第807章 正冠(2/2)
褚英传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差点忘了。
狼国的王后——不仅是郎月川的子妻,还是太子郎川宗和饮雪的亲生母亲。
那个女人,在这整场战争中,几乎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
但她的存在像一层不会被撕破的纱,始终覆盖在郎家的内部关系之上。
她是一个不问政事的人,但她从不喜欢,看到自己的子女,在权力的斗争中拼个你死我活。
饮雪继续说下去:
我虽然因为婆婆的死与太子断了关系。
但如果太子真的因为禅让被废、被贬、被放逐——母后她会伤心的。
我是她的女儿。
我无法面对她为了儿子的失败而心碎的样子,而我站在那个让她的儿子失败的人身边。
帐篷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知怎么,藏着碎瓷片那个木盒,里头突然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气氛,也随之变得有些不和谐。
褚英传忽然笑了一下。
表情特别苦涩。
你担心你母后会伤心——他似在小心地向妻子求证,你不担心我回到王都之后,会被太子整死?
饮雪看着他。
她眼神变得更柔软,比之前加更含情脉脉。
她慢慢地从矮柜边缘直起身来,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她站得很近,近到她胸前的衣襟边缘,几乎扫中了男人的胸膛。
在这个特别暧昧的距离里,饮雪缓缓抬头,目光移到了男人肩膀之上。
然后她伸出手来,认真地为男人拍拍肩膀上,那些并不存在的尘埃。
随后,她青葱玉指继续向上,穿过他额前的碎发,轻轻地向一侧拨了一下,把那几缕散落的乱发,别到了他的耳后。
她的动作并没有真正结束。
她的指尖,在他的太阳穴边缘停了一瞬。
褚英传突然感到,饮雪的指尖有一种别样的温热。
这种温热,引得他口干舌燥。
饮雪完成一切动作后,缓缓地退后半步,看着他的脸,似乎在确认,男人的衣冠是否端正。
这一刻,褚英传终于觉得,饮雪浑身上下,散发着“贤妻”的味道。
浓烈的爱意,在心底油然而生。
他的呼吸,甚至在不知不觉中,变浅。
不会!饮雪到现在,才想起要回答丈夫的问题,我看中的男人,不是那种轻易就会被整死的窝囊废。
褚英传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将她拉近。
他甚至地微微往前倾,将嘴唇对准,眼前那不断靠近的珠圆玉润。
饮雪并没有打算让男人得逞,她轻轻地侧过脸庞,让自己的嘴唇,躲开。
她也没有打算,让他的唇完全落空。
她有意地放慢速度,让男人的吻,落在了她的脸颊之上。
吻中妖妻的褚英传,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他那火热的唇,紧紧地贴在她的颧骨边缘,用心地感爱着,她藏在羞涩之下的温情。
好像过了好久,饮雪才找到了退后一步的机会,重新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到她觉得合适的位置。
她眼珠极力地往下瞄去,企图要用余光瞄见,那个被男人用嘴唇烫伤的印记。
父王和父亲费尽心思要扶你上那个位置,
饮雪装作若无其事,
不仅是因为你是我的驸马;更是因为——你确实比太子更值得期待。
褚英传看着她。
他刚才那个被打断的吻留下的触感还在他的唇边,余温,尚未完全退去。
他知道她刚才偏开不是拒绝——是一种保留。
她让那个吻落在了她脸上,但没有让它完成。
她把那道门打开了半扇,还没有决定好要不要完全推开。
如果——他现更是急于求证,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坐上了那个可以指点江山的位置,你会不会陪在我身边?
饮雪的目光,凝在他的脸上。
目光里,认真的考虑,正在缓慢地成形。
那种事情,我完全没有准备,还没有想好。
褚英传明白,现在不必继续追问。
他能够重新确认二人感情里头那道边界的具体位置,已很满足。
因此,他暂时不需要再向前推进了。
饮雪转过身去,走到矮柜前,把那只木盒的盖子合拢,然后把它放进了柜子底层。
她关上柜门的时候,声音从背对着他的方向传过来,比之前轻了一线:
你刚才说——战争结束之后,想一直在一起。
那等我先想好那个问题,再告诉你我的答案。
她转过身来,脸上的红痕已经褪去了大半,只剩下眼角边缘一点极淡的暖色。
她看着他。
留在嘴角那道笑意,比一开始时,少了许多“泛酸”的意味。
明天停战协议签署仪式,父王要你到场。穿正式一些,别让映湖找到话柄。
褚英传站起来。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再试图靠近或亲吻,只是站在那里,与她对视了大约两秒。
注视彼此的视线里有一种比语言更有效的确认——她在。他也在。
不管将来,落银城里那个战场有多复杂、不管现在锁在饮雪心上的那道门,要不要重新打开;
当下都不重要了。
那我明天穿什么?他问。
饮雪笑了一下。
她开始习惯替他打理这种事了。
我替你准备好了。挂着呢。
她朝帐篷角落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那里挂着一件深灰色的正装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白色的狼灵族纹路,以及代表前将军军衔的徽章。
褚英传心头又升起一层温热的体贴。
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需要它的时候,她已经在替他想到了。
他走过去,抬手触了一下那件长袍的袖口。
面料微凉。
他回头看了饮雪一眼。
无论如何——你的那个还没想好,我都会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