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裂口（2/2）

不是通过号角，不是通过旗帜，是盾墙的阵型在推进到距离城墙约八十步时，从阵列内部爆发出的一道低沉的灵能脉冲。那道脉冲像是从阵列正中心向外扩散的，不是同步的口令，是一种更古老的战时指令，在脉冲扩散的过程中，盾墙的形态从盾面覆盖转向了盾面分离。

步兵从盾墙两侧展开，形成两道向左右扩张的侧翼，与此同时，中段阵列从盾面后方涌出，以比盾墙推进时更快的速度向城墙方向突进。

几十名士兵的身影从盾面两侧和后方的空隙中涌出，他们的步伐比盾兵更快，队形更加分散，但所有人前进的终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裂口的位置。

负责裂口临时封堵的盾阵在同时承受了多方向攻击的压力。

灵能束和投石机的弹丸在盾面上连续炸开，蓝色波纹在盾面之间持续地闪灭着，像一层正在被反复撕扯的膜。

裂口处的墙体在后方缺乏石质支撑的情况下，每一次弹丸的撞击都会让缝隙的边缘进一步脱落一层石屑，像一棵正在被反复锯割的树干，厚度正在持续地、不可逆地减小。那道从内向外透进来的光越来越宽，越来越亮，从一根线变成了一根手指，又变成了一掌之宽。

无怨在步兵突入到城墙下方约三十步时动了。

他没有向前跳下城墙，而是侧移了两步，站在裂口内侧的盾阵后方，玄钢手套的指节完全合拢。

他的目光落在裂口处正在向内推进的狮灵步兵身上，第一个冲入裂口的士兵在破口处被两把熊灵战斧挡住了去路，第二个士兵在越过第一具倒下的躯体时被城墙上方的箭矢命中，第三个士兵勉强穿过了裂口的宽度，他的盾面在进入城墙内侧的瞬间被无怨的玄钢手套一拳命中，盾面从中心向内凹陷，金属与金属碰撞的闷响在城墙内侧的石阶间回荡了数息才消散。

更多的步兵正在从裂口持续涌入。

裂口已经被冲击力扩大到超过一人宽的幅度，正前方的盾阵在持续的压力下开始出现松动，灵能盾的蓝色波纹在每次冲击中都会短暂地黯淡一下再恢复，黯淡的持续时间正在逐步增加，像是盾阵的承载力正在被持续地消耗到接近临界值。

无悔从城墙另一侧快步折返回来，声音中带着一丝急促：

象灵兵的投石阵可以释放了。

他现在投入裂口方向的人数已经达到足够的集中度，全部覆盖在当前投石阵的射击范围之内，可以同时覆盖冲锋队列和裂口内侧的聚集区域，不会浪费在分散的散兵上。

释放。褚英传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城墙西侧的象灵兵阵列开始释放第一轮投石。

那些灵能压缩弹的发射轨迹在晨光中形成了一道道低平的弧线，所有的弧线顶点都压得很低，落点集中在城墙东段裂口前方约五十步到八十步的区域内。

弹丸落地时产生的冲击波覆盖了正在突进的步兵队列，那些正在快速向裂口方向冲锋的狮灵兵在密集的弹丸覆盖下开始出现混乱，前进速度明显降低。

第二轮投石的落点比第一轮更靠前，刚好覆盖了裂口内侧已经突入城墙的步兵聚集区。墙体上方的垛口处开始有碎石掉落。

辛霸在阵列后方的暗金色旗帜在投石阵开始射击之后移动了位置，从阵列中央移到了阵列东南侧约两里处。

那道移动的幅度不大，但褚英传从旗帜位置的调整中读出了辛霸的意图——他正在重新调配兵力，把原本集中在裂口方向的攻击力向城墙东南段转移，试图在其他位置开辟新的突破口，让城墙守军的注意力在东西两个方向的相互牵制中被削弱。

他在换方向。

褚英传的声音不高，

东南段的城墙厚度更薄，灵能塔基座的残余痕迹还没有完全清除干净。

他选择那个方向不是因为那里更容易突破，而是因为兵力转移的阵型需要时间才能到位，东南方向的空间足够大，可以容纳他正在调动的后续部队在列队完成之前不被城墙上的火力覆盖。

熊震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侧过头，朝城墙东南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声音平稳得像一块已经落地很久的石板：东南段的防御厚度确实比东段薄。但那边由松岩亲自守着，暂时不需要额外的兵力支援。你只须集中注意力在这里。

裂口处的战斗还在持续。投石阵的覆盖区域已经开始阻挡后续步兵的涌入了，但裂口内侧已经进入的狮灵士兵仍然在与盾阵和城墙守军进行近身缠斗。

无怨站在裂口内侧的防线中央，玄钢手套的每一次挥出都伴随着金属与金属碰撞的低沉声响，在盾牌、武器和甲胄之间形成了一道持续的、稳定的防线。

褚英传看到那道裂口在持续的攻击中仍然在扩大。

新补青石与旧墙之间的接缝处出现了一道更大的缺口，像是一整块石材在持续的压力下被从墙体中推了出来，留下一道更宽的、几乎可以直接让两人并行的空隙。

那道光从更宽的裂口中透进来，落在城墙内侧的碎石和尘土上，形成了一道倾斜的、与晨光颜色相同的光斑，落在无怨的玄钢手套表面，折射出一道极短的、刺眼的白光。

那道白光持续了一瞬就消失了，因为盾阵的士兵正在把新的灵能盾面推向前方，覆盖那道新出现的更宽的缺口。

像一件正在被反复修补的旧袍，缝线在每一次撕裂之后都比上一次更紧，但布料本身已经薄到无法再承受更多的拉伸。城墙的这道裂口还能撑多久，取决于那道灰浆的干涸速度和那块新补青石的裂隙延伸深度之间的竞赛结果。

而辛霸的东南方向攻击正在准备就绪，像是那面暗金色的旗帜在移动到一个新的位置之后，正在被重新插入地面。

褚英传收回目光，落在城墙内侧那道正在被新的灵能盾面覆盖住的裂口上。他需要在下一轮攻击开始之前，想出一件他还没有想过的、能够在那道防线被完全冲破之前发生的改变。

他需要一次主动的、打破拉锯的选择。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像是在对城墙上的风说，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让象灵兵停止投石阵覆盖。把全部火力转向东南方向辛霸的新阵列位置，用一次性火力覆盖来延缓他第二攻击面的成型速度。

城墙上的守军在他的指令下开始调整射击方向，那些灵能压缩弹的发射方向从裂口前方正在撤退的狮灵步兵队列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指向城墙东南方向那面正在新位置上被重新插稳的暗金色旗帜。

城墙的裂口处，那道透进来的光仍然亮着，在碎石、尘土和脚步移动的间隙中持续地、稳定地照进城内，像一枚不会被按熄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