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进入基斯里夫(2/2)
那个倒三角形的鼠头幻影,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尖叫。
它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低语,而是在剧烈地咆哮。
它在诱惑他,在强迫他,让他释放出那被压抑的力量。
只要他动用一丝一毫的魔法,哪怕只是最基础的次元闪电,这条锁链就会瞬间收紧,将他的自我意识彻底绞碎,完成最后的夺舍。
埃斯基的左臂,那覆盖着青铜鳞片的区域,开始不受控制地燃烧起绿色的火焰。
火焰并非实体,而是由达尔能量构成的魔火。
火焰灼烧着他的鳞片,发出“滋滋”的声响,却没有带来任何温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他的左眼,那颗金色的竖瞳,开始变得黯淡,被一层不断扩散的绿色光晕所覆盖。
“不……”
埃斯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他意识到,这些野兽人就是它的招数,自己正在抵达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
战斗让他的身体进入了极度的亢奋状态,肾上腺素在飙升,精神也高度集中。
在这种状态下,他对灵魂深处那股侵蚀的抵抗力,正在被削弱。
如果在这场物理的极度亢奋中防线失守,他就会彻底沦为大角鼠的傀儡。
他必须做点什么,现在不崩溃,还要感谢那三千年磨魂的经历,但现在,他需要一个锚点。
一个能将他那即将被神性意志淹没的自我意识,强行钉死在物质世界的锚点。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下一秒,他的战斗风格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一只劣角兽从他的侧面冲来,手中的石斧劈向他的肩膀。
按照埃斯基之前的战斗节奏,他完全可以轻易地侧身躲过,然后用断剑割开它的喉咙。
但这一次,他没有完全躲开。
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体,任由那柄粗糙的石斧,劈在了他右侧的肩膀上。
“噗嗤!”
石斧虽然简陋,但在劣角兽的蛮力下,依然轻易地撕开了他那没有鳞片保护的皮毛和肌肉。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那片纯白的皮毛。
剧痛,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
这股痛苦像是冰水一样浇在了他那即将被神性幻觉吞噬的意识上。
脑海中那疯狂的尖叫声,为之一顿。
左臂上燃烧的绿色火焰,也黯淡了一丝。
有用!
埃斯基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找到了对抗灵魂侵蚀的方法——自残。
用肉体的剧痛,作为灵魂的锚点。
就像是他曾经无数次做的一样。
随后,埃斯基开始故意放弃一部分闪避。
他不再追求毫发无伤的完美格杀,而是在确保自己不会受到致命伤的前提下,刻意地让野兽人的武器,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伤口。
一柄长矛刺穿了他的大腿,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剑,将那名野兽人的头颅削掉了一半。
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在他的后背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他转身,用左臂的鳞片直接砸碎了偷袭者的面骨。
鲜血,染红了他的白毛,顺着青铜的鳞片滴落。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但他的眼神,却变得越来越冰冷,越来越清明。
每一次伤口带来的剧痛,都将他那即将飘散的意识,重新砸回这具残破的躯壳里。
他用这种方式,与一个神明的意志进行着对抗。
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那名人类向导,他蜷缩在一棵巨树的根部,把自己隐藏起来。
他看着那个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的身影,在无穷无尽的兽潮中冲杀。
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地刺入要害。
每一次受伤,都只是让他接下来的攻击变得更加迅猛,更加致命。
恐惧,在他的心中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敬畏。
时间在杀戮和痛苦的交织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埃斯基将手中的断剑从最后一头大角兽的脖颈中拔出时,他周围的森林,已经变成了一片由尸骸和黑血构成的泥潭。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内脏的腐臭味。
数以千计的野兽人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他的脚下。
他站在尸山之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几乎将他右半边身体的白毛彻底染成了暗红色。
左臂的青铜鳞片也布满了划痕和凹陷。
但他的眼神依旧冰冷而清明。
脑海中,大角鼠的嘶吼声因为失去了外界能量的供给,再次变回了微弱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低语。
这场惨烈的血战,暂时为他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转过身,走向那具早已冰冷的兽王尸体,单手握住剑柄,用力将那柄贯穿了尸体的巨剑拔了出来。
他将巨剑扛在肩上,然后走向了那名蜷缩在树根下,早已看得呆滞的人类向导。
向导看到他走来,身体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埃斯基没有说话,只是用剑尖指了指东北方向。
向导立刻明白了过来,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再次开始在前面带路。
他们离开了这片血腥的战场,继续向着森林的深处跋涉。
接下来的路程,变得异常的顺利。
那场大规模的血战,似乎已经将这片区域所有的混沌生物都吸引了过去,然后被埃斯基屠戮殆尽。
他们一路走来,再也没有遇到任何的袭击。
森林里的雾气,开始变得稀薄。
周围的树木,也从之前那种高大粗壮的针叶林,逐渐变成了低矮而扭曲的灌木。
头顶那压抑了数日,由达尔能量构成的浓厚树冠和雾气,开始出现了一丝缝隙。
突然,一阵极其凌厉、刺骨的寒风,从前方猛地吹来。
这阵风与黑森林里那种潮湿阴冷的风完全不同。
它无比干燥,还带着一种几乎能冻结灵魂的严寒。
风声呼啸,他们头顶的雾气和树冠,在这阵狂暴的北风下,被硬生生地撕裂开来。
一道惨白的星光,从裂缝中投射下来,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埃斯基眯起了眼睛,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魔法之风的构成,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达尔的能量在急剧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也更加狂暴的自然之力。
他和向导加快了脚步,朝着那片星光的方向走去。
终于,在又跋涉了半个时辰后,周围的树木彻底消失了。
埃斯基拖着那把几乎被鲜血染红的巨剑,一步跨出了黑森林的边界。
迎面而来的,是毫无遮挡的惨白星光,以及一片一望无际的,被冰雪覆盖的白色荒原。
冻结一切的基斯里夫冰原。
极度的严寒瞬间包裹了他的身体。
哈出的气息在瞬间凝结成白雾。
他身上的伤口在低温下迅速收缩,凝固,传来一阵阵刺骨的剧痛。
但这寒冷,却让他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宁静。
这片荒凉的冻土,似乎有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极度的严寒不仅冻结了物质,似乎也冻结了流动的魔法之风。
在这里,大角鼠那烦人的低语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就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冰块包裹住了一样,变得迟钝而遥远,被呼啸的暴风雪声轻易地压制了下去。
那条束缚在他灵魂上的法则锁链,似乎也因为这极寒而变得僵硬,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收缩。
他暂时安全了。
他身后的那名人类向导,在看到眼前这片白色荒原的瞬间,就跪在了林地的边缘。
他的脸上充满了对这片白色死亡之地的极度恐惧。
无论埃斯基怎么示意,他都死活不敢再向前踏出一步。
埃斯基没有理会他。
这个向导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他将那柄沉重的巨剑从肩膀上卸下,剑尖在冻得比钢铁还硬的土地上划出一串火星。
然后,他将巨剑重新扛在肩上,孤身一人,走进了那片呼啸的风雪之中。
他的身影,很快就被漫天的暴雪所吞噬。
他不知道那个无神论之神的神坛到底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将在这片冰原上面对什么样的危险。
但他知道,他必须前进。
向着这片冰雪世界的尽头,向着那唯一的,渺茫的生机,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