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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0章 变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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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子的!这鬼地方到底有没有半个好人!简直遍地豺狼虎豹!”

李主事的胳膊被周照磨拉扯得生疼,每跑一步都牵扯着皮肉刺痛。他气喘吁吁,压低声音粗声痛骂,语气里满是憋屈与愤懑。

一行人狼狈奔逃,鞋底磨过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所有人皆是衣衫凌乱,鬓发沾着草屑与泥污。

方才险些被村民围堵掳走的惊惧,依旧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

温以缇抬手拂去脸上的尘土,眼底带着自省。

连日山寨的安稳蛰伏,竟让她松懈了边境之地的凶险戒心,此刻回想起来,处处都是致命破绽。

“别抱怨了。”温以缇声音清冷沉稳,压下了所有人的浮躁,“是我们太过轻敌,想的太简单了。”

她目光扫过幽深无人的荒林,“这里是边境,天高皇帝远,本就是鱼龙混杂、法纪淡薄之地。我们一行人人数不少,举止气度绝非寻常山野农户,这般突兀出现在深山,自然会被有心人死死惦记。”

“你们记住,”她眉眼微沉,“在这种三不管的边境荒土,最不值钱、也最容易被觊觎的,从来都是外乡生人。”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垂首沉默,心底满是懊悔。

温以缇微微蹙眉,心中暗自复盘全程。

方才在荒郊偶遇那两个自称猎户的赵氏兄弟,从头到尾处处透着诡异。

深山荒岭寻常猎户素来谨慎警惕,可那二人见了他们这群陌生过客,不仅毫无避讳闪躲,反倒异常热络主动搭话,执意要引路下山。

彼时她一时是逃出生天的松懈,未曾深究,如今想来,哪里是恰巧相遇、好心相助?

他们起初的猎物是山中走兽,撞见一行人落单在外,猎物……便换成了他们。

想到此处,温以缇心底一阵后怕,暗自庆幸,她方才心存戒备,断然拒绝了对方递来的水囊。

若是一时大意饮下那壶来路不明的水,此刻众人恐怕早已浑身无力、任人宰割,别说奋力逃亡,最后只会被这群阴狠的村民掳走,下场难料。

金御史缓了缓急促的呼吸,沉声开口,“事已至此,多想无益。都收束心神,记住这次的教训。”

他目光郑重地扫过众人:“往后在外万万不可暴露异样。这些山野村民不受律法约束,心性贪婪蛮横,只凭私欲行事,根本不讲道理。”

曹慧轻声附和:“是我们大意了,低估了边境荒民的贪婪与歹毒。当务之急,是想好应对之策,日后再遇外人,必须统一说辞、藏好身份,绝不能再引人觊觎。”

众人连连点头,惊魂稍定。

温以缇目光沉静,快速安排妥当,“往后对外,我们便是一路逃难投奔亲戚的一家人,途中遭遇山匪洗劫,财物行囊尽数被抢……不过亲戚就在黄龙府城……”

温以缇适时补了一句,“若是只说一无所有、无依无靠,反倒最容易被歹人惦记……”

他们一行人纵使满身尘土、刻意收敛,可气度根本藏不住,一看便绝非山野贫民。

与其一味装底层流民惹人觊觎,不如半掩半露,留一份震慑,压住旁人的歹念。

“对外除了说遭山匪洗劫、钱财尽失之外,还要再添一句。我们并非全然无依无靠,府城中尚有亲友根基。”

这话分寸极巧,既不张扬身份,又隐隐透出他们这群人有来头,足以让多数心存歹念的乡民忌惮三分,不敢轻易动手。

“就说家中亲人惦念牵挂,早前已然传信,约定好在这临朔县碰面汇合。”温以缇逐一对应身份,轻声安排:“金御史,您便称是我的父亲;周照磨是我兄长,李主事您年岁长些……便说是我姐夫。”

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曹慧心,后者立刻会意,“下官便占个便宜,称大人您为妹妹了。”

温以缇随即看向乖巧站在一旁的徐默默,温声道:“徐嬷嬷扮作我们的母亲,撑着这家人的体面。”

徐默默虽还有些不好意思,却依旧用力点头:“奴婢会好好应对。”

随后温以缇看向金御史道:“金大人,危急关头,还望海涵。”

毕竟徐嬷嬷还是奴籍……

金御史爽朗一笑,了摆手坦然应道:“放心便是。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轻重分寸还是懂的,绝不会坏了大事。”

“工部的季大人年纪最轻,身形利落,便委屈你暂且屈尊,扮作金大人的贴管家。王主事便算作我们同族的远房叔父,绿豆依旧是我的贴身丫鬟……”

温以缇最后敲定所有身份,环视众人,沉声道,“我们所有人统一口径,身家清白、寻常普通,遭遇山匪落难至此,身无分文。”

众人纷纷颔首,牢牢记下这套统一的说辞,心中安定不少。

温以缇抬眼扫过众人满身的泥污狼狈,眉头微蹙,再度开口:“还有一事。我们稍后寻一处水源,尽数梳洗整理一番。”

她目光透彻,“世人向来先敬罗衣后敬人。我们如今这般满身尘土、脏乱不堪,看着便像是毫无背景的落魄流民。越是狼狈无人庇护,就越容易被歹人肆意拿捏、肆意欺凌。”

“我们要装寻常百姓,便要做到普通。”温以缇语气坚定,“既要衣衫朴素,也要仪容整洁,看着便是安分逃难的普通人家,不惹眼、不突兀。”

曹慧心深以为然:“说得极是,最是寻常烟火气,才最能藏住我们的踪迹,不引人注意,便是当下最好的自保。”

众人低声附和、相互叮嘱,一点点抚平了方才险些被掳的慌乱。

没多久,他们便在林间寻到清浅山泉隐在草木之间。众人连忙解下行囊,翻找出仅存的干净衣物,有替换的便迅速穿戴整齐,余下沾了泥污的粗布衣衫,便就着山泉快速搓洗,借着林间尚存的余温摊开晾晒。

好在出发时备下了套粗布便服,倒也够用。

之后众人分食了先前从山民那里得来的干粮与清水,一路奔逃的疲惫稍稍缓解。

一番梳洗打理过后,众人皆是一身素净布衣,可周身沉淀的气度、举止间的仪态,依旧难掩出身不凡。

温以缇环视一圈,心中暗自点头。

休整完毕,一行人绕远路避开偏僻险地,终于行至一座镇上,城门口的守卫懒散地倚在墙边,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几圈,并未上前盘查身份、核验文书,便抬手放他们通行。

踏入城内,温以缇暗暗蹙眉,果然是边境地界,城防秩序这般松散。若是内地州府的镇城,入城必定盘查,少不了查验路引、缴纳入城规费,好在如今他们身无分文,倒也省去一桩麻烦。

众人一路沿街而行,腹中饥肠辘辘,奔波大半日早已疲惫不堪,当务之急是寻一处落脚歇息。

可眼下囊中羞涩,一文钱也没有,众人皆是面露难色。

无奈之下,温以缇抬手取下腕间那只银药镯。

这镯子中空原本放置的药物,连日来一路遇险,内里的药材早已用尽,只剩实打实的银胎,尚可典当换钱。

其余人一路仓促逃亡,此刻皆是两手空空。

李主事心中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温大人,我们为何不直接前往县衙求助?有官府照拂,总好过在此窘迫度日。”

温以缇转头看向身侧的金御史,后者会意,面色凝重地开口作答:“若是未曾遭遇先前那伙歹人,求助县衙自是稳妥。可如今我们身无分文,去往县衙的路途难保不会再生事端。

再者边境鱼龙混杂,谁也说不清此地官府是否与山中匪党暗中勾结,贸然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父亲说得极是。”温以缇特意接过话头,眉眼间添了几分警惕,“此地虚实未明,我们绝不敢轻易暴露行踪。

另外我猜测,山寨那伙匪人的三当家,此刻多半也进了县城。寨中人身负伤势,小镇医馆无力诊治,必然会往县城求医,这也是我们先前绕路、迟迟不肯直奔县城的缘由。”

众人闻言,连连颔首。

“事到如今,也只能先典换银钱度日。”温以缇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银镯,“这只银镯成色上好,分量也足,应当能换得不少银两。

先换些钱财,填饱肚子,再寻个住处落脚,之后再从长计议。”

商定妥当,众人寻到街上一家门面老旧的典当行。

温以缇独自走入店内,手中托着银镯。

她谈吐条理清晰,举止从容沉稳,全然不似走投无路的落魄流民。

当铺掌柜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眼前女子绝非普通百姓,心知这类人多半有来历,不愿轻易得罪,便打算按实价给个公道价钱,免得日后招惹是非。

这只银镯用料厚实、银质纯正,雕纹精巧,在边境这种物资驳杂、少有精工细作之地,算得上难得的物件。

掌柜的他眼底满意之色毫不掩饰,沉吟片刻后开口:“姑娘,这镯子我瞧过了,作价三两八钱如何?”

温以缇闻言眉峰微蹙,语气平和地讨价:“掌柜的,这镯子当初打造时用料十足、工艺考究,还望再多添一些。”

掌柜闻言苦笑一声,摆了摆手面露难色:“姑娘见谅,我们不过是小镇上的寻常典当行,本小利薄。又是这种地界,行情本就比不上旁得地方。如今能给到三两八钱,已是看在银质上乘、做工精致,且器物完好无需翻新损耗,才给到的顶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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