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8章 死掉的世界（2/2）
四大君王的诞生，让龙族的版图重新稳定了下来。他们各自镇守一方，各自发展自己的文明和力量，各自在黑龙皇沉睡时代为管理这个世界。他们没有白王那么强大，但他们也没有白王那么危险————他们的权柄是残缺的，他们的野心是有限的，他们永远需要一个「另一半」才能发挥出完整的力量。
再然后，黑龙皇死去了。
那巨大的生物，他是自己死去的。不是被谁杀死，不是因为疾病或衰老，不是因为任何外部原因，他在力量极胜的状态下死去。
他匍匐在冰山上，双翼垂到山脚，闭上了眼睛。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去的，又是什么时候死去的。在他死去后的数十年里，都没人察觉到他已经死了。
不管是龙类，还是人类，都活在黑龙皇的阴影之下，活在他的残暴统治之下。他的名字是恐惧的代名词，即便他死了，趴在冰山上一动也不动，依然没有谁敢擅自靠近。
最先发现端倪的是奥丁，但他不敢亲自过去。而是派遣人类，去确认龙皇的状态。
他的奴仆带回来一条消息：龙皇死了，他真的死了！
于是史书上有了这么一条记载：人类与四大君王联手，杀死了龙皇。
当消息得到确认后，四大君王举起了刀剑，对准彼此。
君王们相互征伐的时代到来了。大地与山之王从他们镇守的东亚大陆出发，挥师西出，攻打天空与风之王的领地。
那些曾经被龙族文明装点得金碧辉煌的城市，在龙炎和龙息中变成废墟；那些曾经连接著世界各地的笔直大道，被崩塌的山体和倒下的青铜柱切断。大地在同一张山脉的褶皱里反复隆起又反复被削平，天空被染成血红又被清洗成灰白，然后再次被染成血红。
海洋与水之王偷袭了青铜与火之王的巢穴。寒冰与火焰碰撞，白色的蒸汽弥漫天地。
结盟、背叛、暗杀、围剿————他们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手段，试图从对方手中夺取更多的权柄、更大的领地、更强的力量。每一次角逐出胜利者，就宣告了一个纪元的终结。
胜利者坐上王座，失败者沉入深渊，然后一切从头来过，周而复始。
路明非在这些光影中看到了很多熟人。
诺顿。青铜与火之王，坐在一座由青铜浇铸的王座上，身边是他的弟弟康斯坦丁。奥丁骑著八足骏马，驰骋战场。耶梦加得身著红裙，头戴金冠，在行军帐里挥斥方道。
还有娜迦，这是战场上最活跃的一个。她一开始只是条普通的次代种，甚至力量还是偏弱的那种。她却在战争中，不断袭杀同类，啃食他们的骨血，从较弱的次代种，到次代种中间的佼佼者，再到逼近初代种的门槛，能够与君主较量。在娜迦身边，还有一个看上去与娲主有七八分相似的龙女。
后面这些君主们互相征伐的画面路明非在进入封印之地，见到天空中交织的螺旋时层于脑海中浮现过，只是没有这一次那么清晰、具体。
这一段历史播放了很长时间。不是因为它的时间跨度长，而是因为它在不断地重复。
大地与山之王赢了，输了，又赢了。天空与风之王崛起，衰落，又崛起。海洋与水之王偷袭，被反偷袭，又偷袭。青铜与火之王燃烧，熄灭，再次燃烧————
每一次循环的细节未必完全相同，但大致的走向、最终的结果，都惊人的相似。
路明非一开始还看得津津有味。那些宏大的战争场面、那些绚丽的言灵交锋，宛如史诗电影一般。
但随著循环的次数增加————十次，百次，千次，万次————他的注意力开始.散，大脑开始自动过滤掉那些重复的部分，只留下一些微小的、似是而非的差异。
他感到麻木。然后是厌烦。再然后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室息感。
这都播了几千上万次了，还是没有尽头一般。
他看向阿蒙：「师兄，这有结尾么？」
阿蒙捏了捏单片眼睛，笑著回答：「今天不就是结尾么？」
路明非心中一动，试探著问道：「因为我杀死了复活归来的龙皇？」
「没错。」阿蒙点头，「不过————也不能说结束。因为是否结束，还得看你自己的选择。」
「我的选择？」
「是的，你的选择。」阿蒙转过身，指著那些还在浮动的光影说道，「这是这颗星球的历史。你觉得怎么样？」
路明非沉默了两秒钟，斟酌著词句。
「感觉————很奇怪。」他最终说。
「哪里奇怪了？」阿蒙饶有兴致地问。
路明非又沉默了两秒钟。他在组织语言，在试图把那种模糊的、抓不住的感觉转化成可以被表达的东西。
「龙皇————尼德霍格。」他缓缓开口，「他好像是这个世界里的bug。
「」
「bug？」阿蒙的眉毛微微扬起。
「对，bug。」路明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它意外地贴切，「从他诞生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就变得不正常了。如果说之前的生物进化史是一部瑰丽的史诗————从单细胞到恐龙，从恐龙到哺乳动物————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是变化的，一切都在向著更复杂、
更丰富、更不可预测的方向演化。但龙皇之后的历史————」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片还在循环的光影上。
「就像整个世界没了未来。陷入了一个无尽循环的噩梦。被剥夺了所有变化的可能性「」
。
阿蒙脸上的笑容浓郁了一些：「你也是这种感觉么？英雄所见略同啊。」
他抚了抚单片眼镜，继续说道：「在我看来，若循环继续下去，世界永恒不变，那么可以说————整个.界，其实已经死掉了。你所在的————是一个已经死亡了的世界。」
「一个————已经死亡了的世界？」路明非瞳孔一缩，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确定了的未来，永恒而不变的无尽循环————这不是死掉了是什么？」阿蒙说。
「喂喂，师兄，你别吓我啊————」路明非垂下眼眸，「如果这个世界已经死掉了，那么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我们，又算是什么啊？一群鬼魂么？」
「别紧张，这不还没死透么————你现在就有机会终结这无尽循环的历史————」阿蒙一脸和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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