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天生吃饭的本钱!(2/2)
“周明远没有用全力。”宁小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但很确定。
陆迟点了点头。他也看出来了。周明远从上台到下台,从头到尾只用了那把扇子,连真正的兵器都没拿出来。他的身法、步法、力道控制,每一样都比赵铁山高出一个层次,那种差距不是“练得不够”能解释的,是两个人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周家这个孩子,底子打得太好了。”顾执事在旁边感叹,“你看他的步法,每一步都踩在对手的节奏空隙里,不是他自己有多快,是他让对手觉得‘他应该在那里’然后他不在。这个不是练出来的,这个是天生的节奏感加上后天大量的实战才能磨出来的。”
陆迟把顾执事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天生的节奏感——他有这个东西吗?他在苍梧谷里被灰蛰追的时候,那种左躲右闪、时停时跑的节奏,算不算节奏感?他不知道。
第二场是周晚晚。
周晚晚上台的时候跟周明远的风格完全不同。她走上擂台的样子跟那天在演武场上一样——没有声音。她的藕荷色短衣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有点素,腰间的匕首换了一把短刀,刀鞘是深棕色的,上面没有花纹,比之前那把匕首长了大约两寸。
她的对手何萱先上了台。何萱比周晚晚高大半个头,穿着一身蓝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剑鞘是白色的,上面画着几枝梅花。她的脸圆圆的,看起来很和气,但眼神不像她的脸那么和气——那种眼神陆迟见过,学宫高年级那些准备出去历练的学生就有这种眼神,又紧张又兴奋,像绷紧了的弦。
裁判的旗子挥下来。
何萱先动了。她把长剑从鞘里抽出来的动作非常快,快到陆迟只看到一道白光闪过,剑尖已经指到了周晚晚面前。这一剑的角度很刁,不是直刺,是从下往上挑,目标是周晚晚的右肩。
周晚晚没有躲。
她站在那里,等剑尖离她的肩膀不到半尺的时候,身体微微向后仰了不到一寸。剑尖擦着她的肩膀过去了,连衣料都没有碰到。然后她向前弹回来,左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在剑身上弹了一下。
叮。
声音不大,但在校场上空传得很远。剑身被这一弹震得剧烈颤动,何萱握剑的手被震得虎口发麻,剑尖偏了方向,刺向了周晚晚左侧的空处。
何萱的反应很快。她顺势把剑往左一带,借着剑身回弹的力量做了一个横扫,剑刃画了一个半圆,切向周晚晚的腰际。
周晚晚这次动了。她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轻飘飘地往后退了半步,刚好退出剑刃的范围。然后她往前飘回来,右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没有拔出来,只是按着。
何萱的剑扫空了,她的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前倾。这一个前倾只持续了不到半息的时间,但周晚晚抓住了。她的短刀从鞘里弹出来的那一瞬间,陆迟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个非常微弱的变化——周晚晚身上的能量在那一瞬间全部涌到了右臂上,像一条河突然改道,所有的水都流向了同一个方向。
刀尖停在何萱的喉咙前半寸。
何萱僵住了。她的剑还在身侧,来回收,因为她知道在收回剑之前周晚晚的刀已经可以切进她的喉咙三次。
裁判举起旗子。周晚晚胜。
周晚晚把短刀收回来,没有回鞘,就那么握在手里,对何萱笑了笑。那一笑很真诚,不是客套,是那种“你打得很好只是我刚好比你快了一点点”的笑。何萱愣了一瞬,然后也笑了,把剑收回鞘里,对周晚晚抱了抱拳。
“你的剑很快。”周晚晚说。
“你更快。”何萱说,“而且你弹我剑的那一下,是怎么做到的?我剑上的力气明明很大,你两根手指就弹偏了。”
周晚晚想了想:“不是力气的问题。你的剑在刺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剑身上的力量分布是不均匀的,剑尖最重,剑根最轻,中间有一段是过渡。我弹在你剑身力量最弱的那一点上,不需要太大的力气。”
何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下擂台。她的背影看起来没有不甘心,更像是一个人在琢磨一道刚做错的题。
周晚晚也下去了。
看台上又是一阵喧哗。陆迟听到身后有人在说“周家今年这两个孩子不得了”,有人在说“那个小姑娘的步法太轻了简直像鬼”,还有一个年纪大些的声音说“弹剑那一下不是步法是眼力,她能看到剑身上力量的分布,这孩子的眼睛是天生吃饭的本钱”。
陆迟转头看宁小禾。宁小禾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右手放在木匣盖子上,食指在上面画着圈。这个小动作陆迟认识——她在想事情,而且想的不是小事。
“怎么了?”他问。
宁小禾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才说:“她能看见剑身上力量的分布。这个我以前只在书里看到过,今天第一次亲眼见到。”
“很厉害?”
“很厉害。”宁小禾说,“我的嗅觉可以分辨气味的不同层次,但要看东西上面力量的分布,我做不到。那需要眼睛本身就有感知的能力,不是后天能练出来的。”
陆迟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想自己的感知算不算“眼睛本身就有感知的能力”。他不用看,用感知就能感觉到很多东西,但那跟周晚晚用眼睛看到剑身上力量的分布是不是一回事?他说不清楚。
上午的比赛还有几场。陆迟又看了几场,有的大门派的弟子赢了,有的散修爆冷赢了,有的打得很精彩你来我往几十回合不分胜负,有的打得很无聊一方追着另一方跑了大半炷香的时间才追上然后一拳结束。
快到中午的时候,陆迟的肚子开始叫了。他正想着什么时候能吃午饭,擂台上又上了一组选手。
从北侧入口出来的是一个穿着深红色劲装的年轻男子,二十岁左右,中等身材,长相普通,混在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他的腰上挂着两样东西——左边是一把短刀,右边是一只黑色的皮囊,皮囊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他走路的时候右手一直垂在皮囊旁边,手指时不时地动一下,像是在习惯性地摸什么东西。
从南侧入口出来的是一个周家的选手。陆迟在秩序册上看到过这个名字——周远,周家的旁支子弟,比周明远大两岁,今年十五。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跟周明远和周晚晚的衣服款式差不多,但颜色深一些,领口也没有暗纹。他的身材比周明远瘦,脸也窄一些,颧骨有点高,看起来像是大病初愈还没养回来的样子。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