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替他报仇!(2/2)
两人的对峙持续了大约四五息。
然后夏侯杰做了一个让全场人都意外的动作——他抬起右手,对着裁判的方向,轻轻地摆了一下。
裁判愣了一下,举着小旗子走过来。
“我认输。”夏侯杰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擂台上每个人都听到了。看台上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有人在叫好,有人在骂,有人在问“为什么认输明明还能打”。陆迟站在擂台上,听到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但那些声音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嗡嗡声,什么都听不清。
夏侯杰看着他。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看了,是认真的、面对面的、平等的看。
“你的腿在抖,但你还在往前走。”夏侯杰说,“我不是打不过你,但我不想跟一个腿在抖还在往前走的人打。”
陆迟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侯杰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下了擂台。他的背影跟他在擂台上一样稳,深蓝色的锦袍在风里飘着,银簪反着冷冷的光,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很稳,像是在走一条他已经走了很多遍的路。
陆迟站在擂台中央,裁判举起他的手臂宣布获胜,看台上的声音又大了几倍。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但他找不到那个声音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他的目光在看台上扫了一圈,扫过那些陌生的、兴奋的、失望的脸,最后在靠东边的位置找到了罗文。
罗文坐在那里,姿势跟昨天一模一样,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腹部。但他的表情不是昨天那种不咸不淡的表情了。他的脸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半眯着,目光像一根针一样扎在陆迟身上。
陆迟的兴奋在那一瞬间全部熄灭了。
他走下擂台的时候腿还在抖。不是因为紧张了,是因为刚才那几下把体力耗得太狠了,大腿内侧的抽筋从隐隐作痛变成了剧烈的、撕裂一样的疼,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刀在割他的肉。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选手等候区的时候,一只手扶住了墙,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宁小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旁边。她什么话都没说,从木匣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了几滴药油在手心里搓了搓,然后蹲下来按在陆迟的大腿上,隔着裤子用力地揉。
药油是凉的,但她的手是热的。热和凉混在一起,透过布料渗进皮肤,渗进那一块正在抽筋的肌肉里。陆迟疼得嘶了一声,但没有躲。
“你知道你刚才打得有多难看吗?”宁小禾低着头,一边揉一边说。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说一句安慰的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陆迟说。他的声音闷闷的,因为他的脸埋在自己的胳膊里。
宁小禾没有再说下去。她的手继续在他腿上揉着,一下一下的,力道不轻不重,节奏不快不慢。
罗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下来了。陆迟没看到他走过来,但他一抬头罗文已经站在他面前了。罗文低头看着他,那个表情陆迟从来没有见过——不是生气,罗文生气的时候会骂人,会说“你怎么这么蠢”,会说“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现在罗文没有骂人,他站在那儿,沉默了很久。
那个沉默比任何骂人的话都让陆迟难受。
“回去再说。”罗文说完转身就走了。陆迟扶着墙站起来,宁小禾把药瓶收好,抱起木匣站到他旁边。两人跟着罗文走出校场的时候,看台上还有人朝陆迟这边看。陆迟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地走着。他的腿还在抖,但比刚才好多了,宁小禾的药油开始在肌肉里起作用,热乎乎的,像有一条暖流在血管里慢慢淌。
校场外面风很大。巷子里的风比校场上还大,从北边灌进来,灌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陆迟眯着眼跟在罗文后面,宁小禾走在他左边,替他挡了半边风。三人在巷子里走了一路,谁都没有说话。灰砖墙上的枯藤被风吹得啪啪地打在墙上,像有人在不停地拍手。
回到栖云小筑的时候,顾执事正在院子里跟人说话。看见三人回来,他的目光在陆迟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对那个人说了句什么,那人就走了。顾执事走过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罗文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
罗文走进厅里,在太师椅上坐下来。
陆迟站在厅中央,宁小禾站在他旁边,木匣抱在怀里。院子里腊梅的枝丫被风吹得咔咔响,秃的,还是没有开花。
罗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陆迟低着头,不敢看他。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鞋尖上有一块深色的印子,不知道是水渍还是血渍。他盯着那块印子看了好几息,听到罗文终于开口了。
“你今天在打什么?”
声音不大,但陆迟的耳朵被烫了一下。他没有回答。
“我在问你,你今天在打什么?”罗文的声音大了半度,陆迟浑身一抖。
“我……在打比赛。”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在打比赛?”罗文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气里的讽刺浓得像墨,“你看看你今天打的,那叫比赛?你今天从上台开始就在跟一个人较劲。那个人不在擂台上,在你脑子里。他叫赵鸣,他昨天用暗器伤了周远,你今天要替他报仇。”
陆迟猛地抬起头。罗文说中了,每一个字都说中了,准得像一把刀。
“你以为你在替周远讨公道?”罗文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陆迟的耳朵里,“你连夏侯杰是什么类型的选手都没看清就冲上去了。你知不知道他的膜是什么?你知不知道他的左拳为什么要收在胸前?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往你的左边放那个炸开的气团?”
陆迟张了张嘴。他不知道。他知道那层膜是软的、有弹性的、会呼吸的,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功法。他知道夏侯杰的左拳上凝聚着什么东西,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知道那个炸开的气团是干扰,但他不知道夏侯杰为什么要选左边而不是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