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他的势力就是你们的靠山!(2/2)
“罗先生会去吗?”他问。
顾执事的手停在石桌面上,停了一会儿才收回去。他看着陆迟,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最后说了一句:“我不知道。罗先生的事情,从来没人知道。”
中午罗文回来的时候陆迟正坐在腊梅树下看宁小禾摆药。
宁小禾今天没有在屋里配药,她把一个小木桌搬到了廊下,桌上铺了一张白纸,纸上按颜色深浅排了十几小堆药粉。她拿着一根细竹签,从左边那堆挑一点放在右手心上,低头闻一下,然后用竹签在纸上写两个字。
陆迟不知道她在写什么,但他看得入神。那些药粉的颜色从浅黄到深褐,排成一排,像一幅画。宁小禾的动作很轻,每一步都很清楚,先是挑,再是闻,再是写,顺序从来不变。她做这些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更认真,是更安静,像一个人在屋里待了很久,忽然走到院子里晒了一会儿太阳,什么都不想干,就想晒着。
罗文从院门口走进来的时候陆迟正看到宁小禾把竹签放下,拿起一张新的纸。
“吃过了?”罗文问陆迟。
“葱油饼。”陆迟站起来,“顾执事买的,说您让他买的。”
罗文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陆迟:“酱牛肉,街口那家卤味铺子的,你尝尝。”他又从袖子里掏出另一个油纸包放在廊下的木桌上,“给你的,小禾。”
宁小禾抬起头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小包干桂花,金黄色的,每一朵都完整,香气清甜。
“他家桂花蒸的糕也好吃,今天去的时候还没出锅,就买了干桂花。你泡茶用。”罗文说着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从袖子里掏出青陶杯,又从另一个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片深绿色的叶子,不是茶叶,陆迟没见过。
“罗先生,您今天买了好多东西。”陆迟说。
罗文把叶子放进杯子里,从廊下那盆雪水里舀了一勺倒进去,这回是凉的,叶子在凉水里慢慢展开,颜色从深绿变成了浅绿,像一片正在醒来的叶子。
“今天不出去走了,下午要去三皇子那儿,养养精神。”罗文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这回脸上的表情跟昨天喝雪水泡茶的时候不一样。昨天是“还行”,今天这个表情是“不错”,嘴角微微往上勾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点点,但陆迟看出来了。
“罗先生,”陆迟走到他对面坐下来,“三皇子找您,是想让您帮他做事吗?”
罗文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他看着陆迟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院子里的阳光从腊梅的枝丫间漏下来,在石桌上投出一片碎碎的光斑,风一吹光斑就动,像一群金色的小鱼在桌面上游。
“你怎么想的?”罗文问。
陆迟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我就是想,如果三皇子想让您帮他做事,您会答应吗?”
罗文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石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他的眼睛看着院子里那棵腊梅树,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想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陆迟,你看这棵树。”罗文说,“它现在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叶子掉光了,花也没开,就这么几根枝丫戳在那儿,丑得很。但你知道它底下有根,根扎得很深。三皇子要我做的事情,就是把我的根拔出来,栽到他家的院子里。他家的院子可能更大,土可能更肥,水可能更足,但我的根是长在这片土里的。”
陆迟没完全听懂,但他觉得他听懂了一部分。他看着罗文,罗文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对着坐了一会儿。
“那……我们今天还去吗?”陆迟问。
“去。”罗文说,“人家请了,不去不礼貌。吃顿饭,喝杯茶,说几句话。但根不移。”
下午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陆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深蓝色的棉袍,是前两天顾执事帮他买的,新衣裳,穿在身上有点不自在,袖口太长了,卷了两折才刚好。宁小禾还是那身灰蓝棉袍,但头发重新梳了,用一根银簪子别住,簪头雕着一朵很小的梅花。罗文换了那件深灰色的棉袍,领口翻得整整齐齐,头发用木簪束了,看起来跟昨天去面馆差不多的打扮。
顾执事在前面带路,出了巷子往北走。皇都北城跟东城又不一样,东城热闹,酒楼布庄扎堆,街上人来人往像一条河。北城安静,街道更宽,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爬着枯藤,偶尔能看到一扇朱漆大门,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沿街种着槐树,树叶子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支楞着,像一把把撑开的伞骨。
三皇子的别苑在城北一片很大的园子里。门口没什么特别的,两扇黑漆大门,门上没有匾,没有字,看起来跟普通人家没什么两样。但门口站着两个穿灰衣的人,腰上挂着刀,站得笔直,看到顾执事递过去的帖子也没说话,侧身让开。
进了门才发现里面大得离谱。穿过一道影壁就是一条长廊,廊柱是朱红的,柱子子,左手边种着一片竹子,冬天的竹子叶子还绿着,在灰墙的映衬下格外鲜亮。右手边是一个池塘,水结了薄薄一层冰,冰面世界里游。
“三殿下在听雪轩等诸位。”一个穿青衣的侍从迎上来,躬身行礼,声音恭敬但不卑微,“请随我来。”
穿过长廊,又过了一个月洞门,再走过一条石板小路,路两旁种着腊梅,比栖云小筑那棵大得多,枝叶繁密,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大片阴影。有几株已经开了花,小小的黄花藏在枝丫间,香气淡淡的,飘在冷空气里像一层看不见的纱。
听雪轩不大,建在一片高地上,三面开窗,窗下就是那片池塘。冬天池塘结了冰,冰面上闪着光,从轩里看出去白晃晃的一片,像一面大镜子。轩里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地板擦得锃亮,能映出人的影子。中间放着一张矮几,几上摆着茶具,茶壶是紫砂的,壶身圆润,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茶盘边上放着四只小杯,杯壁薄得像纸,能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