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3章 彼将不争,奸节乃定(2/2)
吴言信心中一沉,连忙坐下,神色严肃地道:「晚生也曾有所疑惑,只是不知其中缘由,还请大人明示。」
「是应天商行的几个大掌柜在背后操持此事。」
阮峤语气平淡,声音没有波澜,「你前些日子在登闻鼓下直言进谏,反对商贾染指经学教义,恰好触碰到了应天商行的霉头。
应天商行如今势力庞大,钱财丰厚,朝中不知多少人拿了他们的钱。
你如此斥责应天商行,自然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像这等庞然大物,随便指使一二,就能让你在京城无法立足,灰溜溜地回乡。」
对于这个结果,吴言信早有一些猜测,信中也有点拨,但此刻得到确认,还是觉得愤怒无比,脸色顷刻间变得涨红。
「竟然是他们!」
吴言信咬牙切齿地道,「应天商行仗著钱财势力,在京城横行霸道,不仅霸占商业,还妄图插手官场与教化,实在是狂妄至极!
晚生只是为了维护经学教义,为了读书人风骨,他们竟然如此歹毒,欲将晚生置之死地!」
阮峤抬手安抚道:「息怒,应天商行短短几年就变成了如今这等庞然大物,其中必然纷乱复杂,好人坏人都有。
这次出手对付你的,不定就是其中几个贼,你也不必在意。
至于为何老夫会出手帮你,一是看不惯,二是有件事想请你来帮忙。」
吴言信心中一动,轻声开口:「大人对晚生有再造之恩,若有什么需要晚生做的,还请大人吩咐,晚生必定万死不辞。」
阮峤摆了摆手笑道:「还没有到万死不辞这一地步,只是有些事罢了,友可知内阁大库?」
吴言信一愣,点了点头:「晚生知晓。」
阮峤十分满意他的回答,随手将一本册子递了过去,轻声道:「友先看看此物吧。」
吴言信接过册子,翻开一看,里面记载的竟是内阁大库的布局与守卫情况。
他瞳孔微微收缩,抬头看向阮峤,眼中闪过诧异:「阮大人,这是...
」
阮峤声音平淡:「内阁大库是朝廷存放重要档案典籍之地,这本册子上记载的,是故元税册。
当年明军攻破金陵,故元的一部分税册被藏匿在了内阁大库之中。
这些税册关系重大,上面记著诸多大族的讯息。
既然话已经到这儿,老夫就不瞒友了。
这一次对友出手相助,不是老夫的本意,而是顺手而为。
因为老夫这次进京,就是与几位好友,一同来看看这应天商行。
却没成想,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应天商行已经成了盘踞在整个京畿的庞然大物。
原本城外村的诸多百姓能够安然耕种,每日快活富足,但现在却整日在工坊里做工。
钱虽然赚得多了,但却更累了,也失去了原本的淳朴。
我等读书人要对其教化,他们非但不听,反而斥责我等腐儒。
如此下去,整个天下都要大变,变为功利之学。」
此话一出,吴言信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因为他就是这般想的。
阮峤继续道:「所以我与几位老友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应天商行压制在京城附近,不让其触手继续蔓延。
在这之前要做许多准备,我等世家皆是沿著文脉传承,经历故宋,也经历过故元,并且当时为了故元朝廷办了不少事儿。
所以我等心中有所顾虑,若是这本税册到应天商行手中,一旦我们动手,他们必然会对我等奋起反击。
到了那个时候,阮氏等一些世家就不清了。
所以我们想提前将税册这份证据隐匿,而后再对应天商行发起弹劾和压制。
只有自身没有弱点,才能将其彻底压下,否则此事根本就是妄想。
原本老夫想著让你的上官李大人去更换文书,但老夫一想,他的亲戚朋友在城里开了一家瓷器工坊,所产的瓷器都卖给了应天商行。
若是让他去办此事,老夫不知道他会不会透露给应天商行,所以找来友,想请友来帮这个忙。」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希望你能利用此次进入内阁大库调取文书的机会,将这本册子上记载的故元税册调换出来。
我这里已经准备好了一份假的税册,你只需将真税册带出,将假税册放回原位即可。」
著,他又从桌案下拿出一个包裹,推到吴言信面前:「这里面是假税册,还有一千两银子,算是我给你的一点心意。
事成之后,我还会向朝中的几位大人举荐你,帮你摆脱目前困境,让你在翰林院站稳脚跟。
日后若是有机缘,我还能助你青云直上,实现抱负。」
吴言信闻言,心中猛地一震,一想到调换税册是掉脑袋的重罪。
他脸色就变得苍白,眼神中满是犹豫。
阮峤见他犹豫,并未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中带著几分期待,又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压迫。
大厅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沉香的烟气在缓缓升腾,空气中弥漫著一股紧张气息。
吴言信想到了那日在皇城午门外登闻鼓前的场景。
他毅然决然地敲响登闻鼓,那时身后不知多少人为其喝彩,但后来他失意没,那些人就再也没有出现,甚至还暗暗出言讥讽。
陡然之间,一种憋屈在他心中弥漫。
他忽然有些害怕,若是今日不答应这位阮大人,失去了他的支持,自己怕是又要回到三日前那般狼狈场景。
那等暗无天日,被所有人唾弃的场面,他再也不想经历。
想到这儿,他刚要开口答应,却见对面的阮峤忽然笑了起来,朝著门口处招了招手。
不多时,一名身穿大红长裙的妙龄女子踱步走了进来,面容绝美,一头秀发随意披散,透著几分风情。
阮峤指了指对面的吴言信道:「这就是你一直想要见的吴探花,现在人就在这里,见到了吧?」
吴言信看著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不知姑娘是?」
那女子扑哧一笑,明眸皓齿,柔声道:「前年公子进京赶考时,曾与好友去绿松楼饮酒,女子当时忝为绿松楼花魁,在楼上远远望了您一眼。
我便觉得公子您风流倜傥,容貌英俊。
只可惜女子乃风尘之人,无法与之接触。
后来听您中了探花,女子不胜欣喜,今日终得一见,了却心中遗憾。」
吴言信愣在当场,实话,去绿松楼饮酒之事,他早已抛在脑后,甚至记不清有没有这回事。
阮峤听后笑著点了点她:「当年你身家千两,这位友虽然家世丰厚,但也不会花这等钱在风月场所。
不过现在好了,人就在这儿,也不用花银子。
一会儿你随吴公子返家,好好伺候他,赎身的银子就不用给了,算是老夫结下一桩善缘。」
「真的吗?」
红衣女子眼中的喜色进发出来,让一旁的吴言信都觉得心脏怦怦直跳。
在这一刻,他察觉到了许久未曾有过的情愫,甚至是一丝被认可的暖意。
原来在所有人都唾弃他之时,还有一名如此貌美的女子为他倾心。
一时间,吴言信眼中闪过决断,朝著阮峤拱了拱手:「多谢阮大人,刚刚所言之事......晚生,明日就办!」
阮峤听后大喜:「那就多谢友了,时辰不早了,红灼啊,快伺候吴公子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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