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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8章 火山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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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管事今日之言,如醍醐灌顶。金某...知道日后该如何行事了。大恩不言谢,告辞。”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其中的迷茫与偏执,似乎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清醒。

孙管事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金不焕再次一揖,转身,脚步沉稳地走了出去。

石门开合,最终,密室中只剩下孙管事一人,以及那惨白灯光下,满室的死寂与尚未散尽的惊悸。

孙管事独自站了许久,才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端起那杯早已冰冷的灵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烦闷与那一丝...隐隐的不安。

白云峰悍然出手,固然震慑了宵小,但也彻底撕破了那层脆弱的伪装。

赵阔等人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死了这么多炮灰,会善罢甘休吗?

那些藏在更深处,对养魂木或者对白家、对寅客城本身虎视眈眈的势力,会因此退缩,还是会被激怒,采取更极端、更隐秘的手段?

“风雨压城城欲摧啊...”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显得格外空洞。

他将目光投向石门方向,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石壁,看到外面那座华灯渐熄、却暗流汹涌的巨城。

罗霓等人离开云裳阁时,暮色已浓如墨染,寒风愈发刺骨,打在脸上微微生疼。

他们准备转向前往天香楼,路过一处较为宽敞的街口,这里允许一些小贩在傍晚时分摆摊,形成了小规模的夜市,灯火通明,人声嘈杂,与锦绣大道的顶级奢华相比,显得更接地气,却也鱼龙混杂。

其中一个摊位格外冷清,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摊主是位坐在小马扎上的老者,他左臂衣袖空空荡荡,挽起至肩头。

脸上纵横交错着数道深刻旧疤,面色黝黑如铁,嘴唇紧抿,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脊梁挺得笔直。

他面前铺着一块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麻布,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些手工制作的木雕。

形态各异却透着力量的驮兽、简易却形神兼备的刀枪剑戟模型、小型投石机与弩车玩具,甚至还有缩微的军阵沙盘。

雕工朴拙,不尚华丽,但每一刀的走势都透着硬朗的力气与精准,尤其那些军械模型,比例结构竟与现实相差无几,显然是极熟悉之人所为。

罗霓本已走过,眼角余光瞥见那些木雕的样式与那股扑面而来的、熟悉的军旅铁血气息,脚步猛地一顿。

那驮兽负重的姿态,那刀剑的制式,那军阵的布置...分明带着浓重的、她从小看到大的卫南军风格!

她松开小虎的手,转身,缓步走到摊前,不顾地上湿冷,径直蹲下身。

这个动作让她银狐裘华贵的毛边触到了潮湿的地面,烟霞紫的裙裾如一朵紫罗兰般在脏污的地面铺洒开。

她拿起一个雕刻得最为用心、细节也最丰富的驮山兽木雕,仔细端详,甚至能看到兽腿肌肉因负重而绷紧的线条,以及背上货架绳索缠绕的纹路。

“老伯,”罗霓抬起头,看向那老兵,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比平时更缓更清,带着一种平等的探询,“这木雕的样式...是仿的卫南军重甲辎重营的驮山兽?”

老兵闻声,那锐利如刀的眼神倏地射向罗霓,在她绝色容颜与一身掩不住的贵气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认出根脚、触及过往的深沉震动。

他喉咙里发出砂石摩擦般的声音:“小姐...好眼力。老汉...曾是卫南军陷阵营先锋斥候,后来伤了胳膊,转到重甲辎重营管了两年驮兽。这雕的,是咱营里最好的那头黑山。”

“陷阵营?守断刃谷,伤亡最重的那个陷阵营?”

罗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肃然,语气也凝重了几分,“家父罗锋,断刃谷一役,他提起过,说是麾下儿郎,没有一个是孬种。”

老兵身躯猛地一震,独臂下意识地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虬结。

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罗霓,嘴唇哆嗦着,那被风霜岁月和苦难磨砺得近乎麻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罗...罗将军?!您...您是大小姐?!”他显然听说过主将有一位容貌极盛、也曾随军历练的女儿。

罗霓轻轻点头,放下木雕,目光扫过他空荡的袖管、脸上深刻的疤痕,以及身上那件在寒风中显得过于单薄的破烂单衣,眼中掠过一丝真切的痛色与敬意,却并无泛滥的怜悯:“老伯这伤,这境遇...抚恤金和地契,当年可曾足额发放?”

老兵眼中的激动迅速被一种深沉的痛苦与倔强的麻木取代,他挺直了腰板,声音嘶哑却清晰:“回大小姐,当年将军厚恩,给了十枚金青蚨,城外三亩上好的水田的地契。按说...够我这样的废人吃用一辈子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似乎在压制着什么,“可...我娶的那婆娘,不是东西!见我残了,没用了,趁我进城抓药,卷了所有的青蚨、地契,跟个过路的行商跑了!告到官府,说是家事,又没立下字据,不了了之。老子...”

他眼中爆出一丝狠色,却又迅速湮灭,化作更深的灰败,“老子是战场上没死成的兵,不是摇尾乞怜的狗!有手,有这身力气,饿不死!”

他说得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股战场下来的老兵特有的狠劲与骄傲,但在这寒风凛冽的街头,守着这无人问津的木雕摊,这番话语却更显凄凉与无奈。

旁边的青锋和两名护卫,都微微动容,他们也是行伍出身,更能体会其中辛酸。

罗霓静静地听着,妩媚的容颜上依旧没有过多的表情,既无夸张的悲悯,也无虚伪的同情,只有一种深沉的肃穆、理解,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她见过太多类似的,甚至更惨的。

边关将士,为国流血伤残,有时却换不来身后的安稳与公道。

父亲为此常感无力,她亦深知其中无奈与世情冷暖。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散发着馊臭、衣衫褴褛几乎不蔽体、伸出的手满是冻疮与泥垢的闲汉,哆哆嗦嗦地蹭到摊位附近,浑浊的眼睛盯着罗霓华贵的衣饰,伸出肮脏的手,声音含糊地哀求:“贵...贵人小姐...行行好,赏口吃的吧...快冻死了,这鬼老天...”

青锋眉头一皱,不等罗霓吩咐,已如同鬼魅般侧身上前一步,恰好挡在罗霓与那闲汉之间。

她并未动手,只是冷冽如冰的目光如实质般刺向那闲汉,身上那属于修士的历经杀伐的淡淡煞气不经意地泄露出一丝。

那闲汉如被毒蛇盯上,浑身一僵,哀求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滚开。”青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与厌弃,“惊扰了小姐,要你好看。”

旁边一名护卫也上前半步,眼神凌厉。

那闲汉被这气势所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后退,嘴里胡乱嘟囔着,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街角人群中,再不敢靠近。

周围几个同样蠢蠢欲动的乞丐,见状也纷纷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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