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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父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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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又密了些,成团成团地往下砸,打在眉骨上,凉丝丝的。

他抬手拢了拢巾帽,把半张脸都埋在衣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算计的光。

再往前走两条街,就是城西的僻静地界了,民居少,铺子也少,连路灯都稀了,隔老远才立着一盏,灯光昏黄得像要被风雪吹灭。

刚走到一盏路灯底下,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有铁器碰撞的轻响。

他回头一看,是两个巡夜的城防差役,穿着皂色号服,腰间挂着腰刀,手里提着白纸灯笼,灯笼上写着“城防”两个红字,雪打在灯笼纸上,晕开一圈圈湿痕。

两个差役也看见了他,连忙加快脚步赶上来,打头的那个陪着笑拱手:“哎哟,是周先生!这么晚了您还在外头?这大雪天的,可得仔细路滑。”

这两个差役常在书院附近巡夜,见天见周明德进出,早就熟了,素来敬重这教书先生,觉得他学问大,人又和善。

周明德脸上立刻浮起温和的笑意,也拱手回礼,语气平和又亲近:“原来是两位差官。有位老友身子不适,我去保和堂给抓了点药,这正往家走呢。二位辛苦了,这般风雪天还要巡夜,着实不易。”

他姿态放得平,半点没有读书人的架子,倒让两个差役有些受宠若惊。

打头的差役连忙摆手:“嗨,这都是小人的差事,谈不上辛苦。先生您才是辛苦,大半夜的还为朋友奔波,真是重情重义。”

“分内之事,应当的。”周明德笑着点点头,话锋一转,像是随口一提,“对了,我有两个姓贺的远房侄女,丈夫走得早,前些日子搬来城西这巷子里住,就在前面那条哑巴巷,妇道人家,人生地不熟的。二位以后巡夜路过那边,多照应一二,别让泼皮无赖骚扰了她们。改日我请二位喝酒。”

他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打着算盘。

哑巴巷虽说僻静,可也常有泼皮闲汉晃悠。

提前跟这两个差役打个招呼,借城防的名头镇着,也省得有人闹事,坏了他的好事。

“哎哟先生您放心!”差役连忙拍胸脯,“您侄女就是咱们侄女,包在我们哥俩身上!以后哑巴巷我们多走两趟,谁敢闹事,直接抓回去!您就甭操心了!”

“那就多谢二位了。”周明德微微颔首,一副托付大事的模样。

又寒暄了两句,两个差役才提着灯笼继续巡夜,脚步踩得重重的,腰刀晃来晃去,看着煞是威风。

周明德看着他们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

两个小差役,随便一句话就打发了,还真当回事了。

不过也好,有他们盯着,那边能安生不少。

他袖着手继续往前走,心里暗道,什么远房侄女,真要是他侄女,他才懒得管。

那俩女人不过是他养的外室,在他心里还不如刘缦,玩物罢了,只是这玩物要是被别人碰了,丢的是他的脸。

拐过一个路口,是条窄窄的偏巷,俗称粉巷,平日里站满了暗娼,到了深夜大雪天,也剩不下几个了。

周明德本来不想走这条巷,可近路,能省半盏茶的功夫。

他拢了拢长衫,低头快步走,想着赶紧过去。

刚走到巷中间,墙根底下忽然站起来个影子,裹着件破棉袄,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冻得青紫,看见穿长衫的周明德,连忙凑上来,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老爷...陪陪奴家呗...雪天...便宜...”

她身上裹着的棉袄又脏又破,露出的手腕细得像柴火棍,嘴唇冻得发紫,说话都不利索。

是个暗娼,看着年纪不大,也就十八九岁。

周明德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往旁边一跳,眉头瞬间皱成疙瘩,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和鄙夷。

他猛地一甩袖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怒斥:“放肆!老夫乃书院的教习,堂堂读书人,岂容你这等贱妇玷污清名!还不退下!”

他声音又大又严,吓得那女子浑身一哆嗦,连忙往后退,脚下一滑,摔坐在雪地里,半天没爬起来。

周明德冷哼一声,掸了掸袖子,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快步往前走,连眼角余光都不屑给她。

走出去十几步,他却又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那女子还坐在雪地里,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像是在哭。

破棉袄裹着单薄的身子,看着倒有几分可怜。

他心里动了动,暗道,年纪倒是轻,就是太脏太瘦,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哪里比得上刘缦养得白白嫩嫩,更别说火锅店里那素衣女子的风华了。

这种贱货,倒贴钱他都嫌脏。

可转念又想,要是洗干净了,换上身干净衣裳,说不定也有几分滋味。

毕竟年轻,嫩得能掐出水来。

随即又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什么下三滥的货色都惦记,掉价。

他摇了摇头,把这点龌龊心思压下去,加快脚步走出了粉巷。

一出粉巷,就是一座石桥,桥洞底下避风,蹲着个人影,穿着件打补丁的长衫,手里攥着卷纸,冻得缩成一团,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快冻僵了。

听见脚步声,那人猛地抬起头,看见周明德,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见了救星。

他连滚带爬地从桥洞底下跑出来,跪在雪地里,声音带着哭腔:“先生!周先生!是我啊,景杰!您救救学生吧!”

周明德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定睛一看。

眼前的年轻人面黄肌瘦,脸冻得通红,嘴唇干裂,长衫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的旧棉絮,看着狼狈不堪。

仔细辨认了半天,才认出来,是景杰,两年前在书院读过书的学生,家在乡下,穷得叮当响,当时功课还算不错,就是太死性,不懂人情世故。

后来因为交不起学费,辍学回家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

“景杰?”周明德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你怎么在这里?不好好在家读书,跑到城里来做什么?”

“先生...”景杰跪在雪地里,眼泪都下来了,“学生来城里参加府试,盘缠在路上被贼偷了,住店的钱都没了,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实在走投无路了,才在这儿避雪。求先生发发慈悲,接济学生几个钱,等学生考上了,一定加倍奉还先生!”

他说着,连连磕头,雪都沾在了额头上。

周明德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心里满是嫌弃。

穷书生,就是麻烦,没钱还考什么试,纯粹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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