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云泥之别(2/2)
是南柏。
她认识他。
前阵子弟弟高烧,她半夜去请大夫,路上脚崴了,就是他路过帮忙背了弟弟去医馆,忙前忙后了大半夜。
后来他常来店里买卤货,偶尔碰上,就聊两句。
他说自己叫南柏,是城外码头的帮工,可林穗总觉得不对。
他说话的用词,举手投足的样子,还有看人的眼神,根本不像卖力气的帮工,倒像...倒像书里说的世家公子。
可她从没戳破。
人家愿意说什么就是什么,兴许有难处。
“南柏大哥。”林穗小声唤了句,有点不好意思,“又让你帮忙...我明天就还你。”
“多大点事。”南柏笑了笑,看着很清爽,“弟弟的药要紧。”
伙计见有人付钱,立刻把药包和一袋银青蚨往前推了推,脸上堆起笑:“还是这位公子爽快。这是找您的钱。”
林穗拿起药包,揣进怀里最暖和的地方,贴着心口。
她转头对南柏道:“南柏大哥,我...我送送你?”
“正好我也往西走,顺路。”南柏点点头,替她掀了门帘,等她先走。
两人并肩走进风雪里。
雪粒子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林穗偷眼瞥他,他侧脸线条利落,睫毛上沾了点雪,看着竟比店里见过的那些富家少爷还好看。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想什么呢,自己是什么身份,人家就算不是帮工,也跟自己不是一路人。
刚走出没几步,对面过来一行人,簇拥着一顶暖轿,旁边跟着丫鬟小厮。
走在最前面的姑娘,正是刚才在店里的那位千金小姐,此刻摘了斗篷风帽,露出满头珠翠,更显得容光照人。
那位小姐也看见了他们,眼睛一亮,加快脚步走过来,笑着冲南柏喊了一声:“白南哥!我正找你呢,大哥说你偷跑出来了,果然在这儿。”
林穗脑子里“嗡”的一声。
白南哥?
他不叫南柏吗?
怎么...
她猛地转头看身边的人。
南柏,或者说白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有点慌乱:“菲儿?你怎么在这儿?”
“我和刘雍出来吃火锅啊。”白菲儿眨眨眼,看看他,又看看旁边的林穗,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却没多问,“快回去吧,大长老都生气了,说你违了禁足。”
“知道了,我这就回。”白南点点头,语气有点无奈。
白菲儿又冲林穗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转身跟着丫鬟走了,留下一串细碎的脚印。
雪地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风雪声。
林穗站在原地,手脚一点点凉下去。
她看着白南,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有点发哑:“你不叫南柏。”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白南挠了挠头,有点抱歉:“林穗,我不是故意骗你。我叫白南,是白家的人。之前...之前怕你知道了身份,就不搭理我了,才没说真话。”
“白家...”林穗低声重复了一遍。
寅客城白家,那是对于她们这种底层人来说遥不可及的存在。
她忽然觉得可笑。
自己还天天猜测他是不是普通人,原来真的不是。
是高高在上的白家公子,难怪举手投足都不一样。
难怪他从来不说家里的事,难怪他随手就能拿出金青蚨,难怪他看自己的眼神,总带着点怜悯。
原来自己在人家眼里,就是个需要接济的可怜人罢了。
“你为什么要骗我?”
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却忍着没掉泪,“我说呢,一个码头帮工,怎么会懂医理,怎么会说话文绉绉的。白公子,耍我很好玩吗?”
“我没有耍你!”白南急了,往前凑了半步,“林穗,我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我怕我说了身份,你就会像别人一样,要么巴结我,要么躲着我。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很舒服,不用端着架子,所以才没说真话。”
“朋友?”林穗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白公子,我们不是一路人。我就是个火锅店跑堂的,弟弟还病着,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您是白家的公子,金枝玉叶,跟我做朋友?说出去不怕别人笑掉大牙?”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声音硬邦邦的:“药钱我会还你。今天谢谢你了,白公子。以后咱们还是别碰见了,省得耽误您的身份。”
“林穗!”白南喊她,声音带着点急,“你别这样。身份算什么?我从来没觉得你低人一等。”
“我觉得。”林穗打断他,眼圈红红的,却挺直了腰,“我配不上跟白公子做朋友。您请回吧,别让家里人等急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很快,踩得雪咯吱作响。
白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懊恼地捶了下旁边的树干。
雪簌簌往下掉,落了他一身。
林穗走得很快,像是要把刚才的尴尬都甩在身后。
风刮得更急了,卷着雪沫往脖子里钻,她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走得太急,围巾都没拉好。
走到石桥边的时候,看见桥上有个人,打着半旧的油纸伞,穿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低着头一边走一边看书,嘴里念念有词,脚下一滑,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在雪地里。
林穗连忙快步跑过去,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先生小心!”
那人站稳了,连忙收了伞,冲她拱手道谢,文绉绉的:“多谢姑娘援手,失礼,失礼。雪大路滑,一时不慎,倒是让姑娘见笑了。”
是李教习。
林穗认得他,是书院的先生。
弟弟林禾就在他班里读书,本来学费昂贵,她根本供不起,是李教习知道了她家的情况,破例免了学费,还时常给弟弟送些笔墨纸砚,逢年过节还会拎点米面过来。
林穗一直记着这份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