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满厅死寂(2/2)
得常来,得找由头。
府里的绸缎供奉虽然有定例,可女眷的零头、换季的新花色、节庆的绣品,都可以做文章。
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没有不喜欢新鲜玩意儿的,以后有了新样的绣品、新奇的首饰料子,多往府里送几样,不用太贵重,贵在精巧,慢慢搭上话,比干巴巴砸重礼强。
路得一步步走,关系得一点点搭。急不得。
坐了片刻,甘河无意留着吃这顿便饭。
他心里记挂着家里,天色越晚,心思越热,索性起身跟管事小厮打了声招呼,径自往车马院走。
廊下的风卷着雪沫往领口里钻,他拢了拢锦袍,脚步放得快。刚转过一道抄手游廊,迎面过来一行人。
为首的少女披着件灰鼠斗篷,鬓边插着颗东珠,眉眼精致,正是花洛。
她身侧跟着个穿素布棉袄的姑娘,眉眼清秀,却面色苍白,低着头,像是刻意藏着脸。
身后跟着小凌、小影,提着食盒灯笼。
甘河抬眼扫了一下,只觉得那素衣姑娘有些眼熟,却没往心里去。
这样的底层女子他见得多了,哪记得住谁是谁。
他微微颔首,算是致意,侧身就要过去。
可那素衣姑娘看见他,却猛地一颤,下意识往花洛身后躲了躲,指尖紧紧攥住了斗篷的边角,指节都泛了白。
花洛眼尖,早把这反应看在眼里。
她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姑娘,轻声问:“怎么了?你认识他?”
林穗咬着唇,摇了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不...不认识。”
小影在旁边接话:“不对吧林穗姐,你脸都白了。是不是他欺负过你?你说,姑娘给你做主。”
林穗还是摇头,眼眶却红了。
那些旧事,她以为埋在泥里烂了,没想到今天撞个正着,那些血、那些求饶,又翻上来堵在喉咙口。
她本不想提,提起来都脏。
可小影追着问,花洛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关切。
她憋了许久,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发颤,带着点压不住的恨:“他是甘家的甘河...几年前他看上我,要抢我做侍女。街坊一个姓王的大哥看不过去,出来拦了两句,被他手下当场就打死了...”
“他见闹出了人命,怕吃官司,也没了兴致,啐了口就走了。我连夜带着弟弟逃出来,才没被他抓去。”
话音很轻,落在雪地里,却凉得刺骨。
话音刚落,廊柱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几人回头,就见白南抱着胳膊站在廊下阴影里,身上落了层薄雪,眼神冷得像冰。
他本来是算着时间来找花洛,想顺道问问林穗在府里怎么安排。
他化名南柏跟她来往了小半年,天天去火锅店吃碗面,就为了跟她说几句话,好不容易才让她放下戒心,正打算找个合适时机坦白身份。
结果刚走到廊下,就听见了甘河的名字,还有林穗发颤的声音。
他站在柱子后,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知道甘河,城南锦云庄的少东家,仗着家里有两个臭钱欺男霸女。
他以前只当是寻常市井恶少,没往心里去,没想到居然敢这么欺负林穗,还逼死了人。
“原来是甘家的杂碎。”白南嗤了一声,迈步走出来,袍角扫过积雪,带起一阵冷风,“我当是谁,敢在寅客城欺男霸女,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花洛看他脸色不对,连忙道:“白南,你别胡来。”
“胡来?”白南挑了挑眉,目光扫过甘河离去的方向,狠戾得很,“杀了他倒是便宜他了。一条贱命,换林穗受的这么多委屈?不值。”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要让他从云端里一头栽进泥里,看着自己家破人亡,看着他视若珍宝的一切碎成渣,那才叫有意思。”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重,踩得积雪咯吱响。
花洛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他去哪儿?”
小凌抿了抿嘴,小声道:“姑娘,听公子这意思...是去集商厅吧。”
集商厅里,众人还围着桌子吃着,三三两两地议论,气氛正松快。
忽然门帘一掀,寒风卷着雪沫灌进来,众人都打了个寒颤,只当是谁家不长眼的随从,刚要骂,抬头看见进来的人,都齐刷刷站了起来,手里的筷子都忘了放。
是白南。
白家嫡系公子,虽然平日里不怎么管外事,可终究是主脉的血,身份摆在这儿,比白恪这种外门子弟高了十万八千里。
“白南公子!”
“白公子怎么来了!”众人纷纷上前见礼,腰弯得极低,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恨不能贴上去。
有几个甚至脚步都往前凑,恨不得能给白南提鞋。
白南扫都没扫他们一眼,径直走到主位,指尖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却压得住满厅的嘈杂。
“都安静。我只说一句话。”厅里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甘家,从今日起,列为白氏敌家。”白南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从今往后,谁跟甘家来往、做买卖、走人情,就是跟白氏过不去。是死是活,你们自己掂量。”
满厅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前一秒甘河还是众人羡慕的锦云庄少东家,后一秒,就成了白家的敌人。
没人敢问为什么。
没人敢求情。
在寅客城,白家的话,就是规矩。
说你是敌家,你就是敌家,多说一句,就是同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