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天快亮了(2/2)
马车行到锦绣大街街口时,他掀开车帘想透透气,却见街旁的铺子见了甘家的马车,都跟见了鬼似的,原本开着的半扇门,“砰”地就关上了。
街边几个相熟的掌柜,原本站在门口看雪,看见他的车,立刻一缩脖子,转身就进了铺子,连头都不敢回。
甘河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他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些不安,却还强自镇定。
不过是些市井商户,听闻劫案怕事罢了。
等明日去递了礼,说上话,自然就好了。
可马车越往锦云庄总店走,气氛越不对。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锦绣大街,今日冷冷清清,家家铺子半掩着门,伙计们探头探脑往这边看,眼神里全是躲闪和看热闹的好奇。
到了锦云庄门口,甘河彻底愣住了。
往日里敞开迎客的镶铜钉朱漆大门,此刻紧紧闭着,门板上还歪歪扭扭贴了两张白纸,写着“停业”二字。
几个平日里点头哈腰的伙计,正扛着包袱从侧门往外溜,看见他的马车,都像见了瘟神似的,头也不回地跑了。
“怎么回事!”甘河掀了轿帘,厉声喝问。
看门的老管事从门房里探出头,看见是他,“嗷”一嗓子就哭了,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少爷!少爷您可回来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甘河跳下马车,一脚踩在雪地里,寒气顺着靴筒往上钻,“天塌下来了?慢慢说!”
“白家...白家放话了!”老管事哭得鼻涕都下来了,“说咱们锦云庄甘家,是白氏敌家,谁跟咱们来往,就是跟白家过不去!”
“刚才...刚才粮行的胡老板亲自来,说之前订的粮都停了,宁赔定金也不做了;钱庄的人也来了两拨,堵着门要债;还有绸缎供货商,说以后再也不给咱们供货了...少爷,这...这是怎么了啊!”
甘河脑子里“嗡”的一声。
敌家?
他什么时候得罪白家了?
他昨日去白府,礼也递了,话也没说错,连面都没见着正主,怎么就成敌家了?
不可能。
他下意识摇头,“胡说!我昨日才去白府递了礼,白家的管事亲自接的,怎么会...”
话没说完,街对面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响。
对面永大钱庄的分号,几个伙计正把写着锦云庄三字的木牌,从墙上狠狠撬下来,扔在雪地里。
掌柜的站在台阶上,叉着腰冲这边喊:“甘少东家!对不住了!我们东家吩咐,甘家的账,我们不做了!欠我们的钱,三日之内务必还清,不然咱们官府见!”
声音洪亮,满大街都听得见。
甘河的脸“唰”地就白了。
不是玩笑。
是真的。
白家真的把甘家列为敌家了。
为什么?
他猛地想起方才在白府廊下撞见的那个素衣姑娘,想起她看自己的眼神。
是她?
那个贱民丫头?
甘河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又瞬间凉到脚底。
不可能...就为了一个底层女子,白家,就要毁了他甘家这么多年的基业?
他不信。
白家何等身份,怎么会为了一个蝼蚁般的丫头,跟他一个绸缎商大动干戈?
“掉头!去白府!”甘河咬着牙,“我要问清楚,我们甘家到底哪里得罪白家了!”
“少爷!少爷不能去啊!”老管事一把抱住他的腿,“方才城主府的差役都来过了!在门口转了好几圈,盯着咱们铺子呢!您这一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城主府?”甘河浑身一震,“他们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老管事哭得直哆嗦,“孙管事亲自来的,打听咱们家的账,打听...打听当年那个老王的事...少爷,咱们跑吧!连夜跑!往南边跑,还来得及!”
跑?
甘河站在雪地里,浑身冰凉。
跑了,甘家百年基业,就这么扔了?
母亲呢?
晚晴呢?
偌大的家业,无数的铺面、田庄、绸缎,还有他养在深宅里的美人、权势、脸面,就这么全都不要了?
他不甘心。
“慌什么。”他咬着牙,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先回府!回甘府!家里还有护院,还有积蓄,咱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他不信白家真能赶尽杀绝。
不就是一点误会吗?
大不了他备上重礼,上门负荆请罪,赔多少钱都行。
只要能消了白家的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马车跌跌撞撞往甘府赶。
越往北,景象越惨烈。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甘府大门外,此刻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有拿着借据的债主,有扛着包袱的下人,有看热闹的街坊,还有穿着铠甲的空明军,抱着胳膊站在台阶下,等着封门。
甘府的朱漆大门,已经被差役贴上了半张封条,只留着侧门出人。
几个平日里点头哈腰的佃户管事,正跟差役争执什么,被差役一推,一个趔趄摔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让开!让开!”甘河推开车门,跳下车来。
围观众人“哗”地一下,纷纷让开一条路,又立刻围上来,指指点点。
“这就是甘家少东家?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得罪白家了?”
“谁知道呢,听说欺男霸女惯了,踢到铁板了呗。”
“这下完了,跟白家作对,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甘河耳朵里。
他咬着牙,推开人群,往大门走。
守门的差役伸手拦他,他眼睛一瞪:“我是甘家少主!我自己的家,还不能进了?”
差役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一声:“甘家少主?现在知道你是甘家少主了?行,进去吧,反正也跑不了。我们大人说了,给你们半个时辰收拾私人物品,待会儿就全面封宅抄家。”
甘河心里一沉,也顾不上跟差役置气,大步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