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切割(2/2)
海澜斜倚在铺着貂皮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个刚从蜡丸里拆出来的纸条,上头只有瘦硬的几个字:不可再与甘家来往。
“来人。”她指尖一松,纸条落进手边的银香炉里,火苗一卷,瞬间化成了灰,连点烟都没飘起来。
门外立刻悄无声息进来个小丫头,垂着手听吩咐。
“去,告诉账房,甘家所有的账册、条子、信物,连夜销干净,片纸不留。所有分号都传下去:从今往后,甘家的人,不管是主是仆,一律不准进云水阁的门。他们的生意不做,他们的消息不接,谁要是敢私下往来,按家法处置。”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把甘河这三年在咱们这儿赊的账、托咱们走的私货底,连夜理出来,桩桩件件,列清楚。”
“另外,把甘河这几年在咱们这儿的底,连夜理出来,买过多少河鲜、来过我云水阁旗下多少歌舞馆、妓院、找过什么人、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桩桩件件,列清楚。天不亮就送白府,交给财爷。就说云水阁早就察觉甘家货路不正,特意整理出来,听凭族里发落。””
“是。”小丫头应声,悄无声息退了出去,连裙摆都没蹭出声响。
海澜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往下看。
楼下锦绣巷里,雪地里还有人影往甘府方向跑,都是赶去看热闹的市井人。
她嗤笑了一声。
甘河前阵子还来这儿包了四十五亩火纹蟹田,挥金如土。
这火纹蟹是盘江的特产,也是一种低阶的魔兽,出田的大小大概有脸盆大,一只在寅客城内的价格是八十到九十枚银青蚨左右。
这才几天啊。
白家递出来一张小纸条,就什么都没了。
她放下帘子,转身去翻架上另一本密档。
这种事,她见多了。
世家的棋子,说弃就弃。
她们这些做底下人的,最要紧的,就是懂事,快。
广源商会,议事堂。
天刚蒙蒙亮,广源商会的议事堂里,就坐满了人。
秦九坐在上首,穿着玄色团花长袍,手里攥着个铜暖手炉,脸色沉沉的。
底下各行行首坐得整整齐齐,粮行、绸缎庄掌柜、药材行老板,都在列,个个脸上都带着点急。
天不亮就接到秦九的传讯,连早饭都没顾上吃。
“都知道了吧。”秦九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满场的嗡嗡声,“白家递了话,经营锦云庄的那个甘家,列为敌家。”
底下顿时静了。
有人想问真假,嘴唇动了动,又咽回去了。
白家的话,那就是铁板钉钉的事,没什么好质疑的。
“总商,那咱们...甘家那点生意?”
底下一个胖子刚开口,就被秦九抬手打断。“我叫你们来,不是商量要不要切割。”
秦九敲了敲桌子,铜暖手炉磕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响,“是商量怎么跟白家表这个态。”
“甘家空出来的份额,谁也不许趁乱抢,都给我稳住价,等白家统一分派。谁要是敢私下吞地盘、压价钱,别怪我禀明白家,按规处置。”
他顿了顿,扫了众人一眼,语气沉了几分:“还有,赈灾的事,正好凑这个机会递上去。咱们商会,比往年多加三成钱粮,统一送白府。就说咱们广源商会,誓死跟着白家走,甘家这种奸商,咱们早就不齿。”
底下有人肉疼,抽了口气,可也没人敢反对。
多加三成,可不是小数目,够各家心疼小半年。
可跟攀上白家得到的好处比,这点钱,算得了什么。
“还有,”秦九又补了句,“各行回去,都把自己跟甘家的往来账理清楚,该销的销,该清的清。别留尾巴,连累整个商会。下午我亲自去白府,给财爷回话。”
众人纷纷点头,没人敢说个不字。
议事堂的门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人后颈发凉,可没人敢提加炭。
跟白家的态度比,这点冷,算得了什么。
寅客城的雪,下到第三日,已经没了章法。
流火轩外的院墙早积了三尺多深,檐角的冰棱子粗得像小儿手臂,风一吹就嗡嗡地颤。
唯独后院的燃犀场,因着地下埋的火脉地温,雪落上去多半融成冰水,又被夜里的寒风吹成薄冰,赤红色的熔岩地砖上蒙着一层剔透的冰壳,映着天光雪色,像铺了整片碎裂的琉璃。
十二根赤铜巨柱立在场边,柱身上的火焰符文早覆了层薄霜,往日里流转的暗红色光芒黯淡了许多,像冻僵的血管。
风卷着雪粒打在铜柱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混着场中偶尔的兽鸣,散在漫天风雪里,显得又冷又静。
场中央,少年赤着上身,正一拳一拳砸向面前的玄铁桩。
燕帆烁十七岁的年纪,身量已经拔得很高,肩宽腰窄,是典型的倒三角身形。
古铜色的肌肤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刚渗出来就被寒气激得微微一凝,泛着一层薄而亮的油光,跟着他出拳的动作,顺着棱角分明的腹肌线条往下滚,砸在冰面上,砸出小小的坑。
他的红发根根竖立,发梢沾了点细碎的雪沫,像是燃到尽头的火星。
剑眉斜飞入鬓,一双虎目亮得像烧着的火,每一拳砸出去,都带着灼热的气浪,砸得玄铁桩嗡嗡作响,震得上面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
“炎牙,再来!”
燕帆烁低喝一声,拳头收在腰侧,指节绷得发白。
他身侧的炎牙裂地虎应了声低吼,体型比寻常裂地虎大出一圈,赤红的毛发上沾了雪,一呼一吸间,鼻息喷出两道白汽,脚下的冰面被它体温融出浅浅的印子,冒着细细的白雾。
它猛地抬爪,带着灼热的气浪拍向玄铁桩,“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落在冰面上,嗤嗤地响。
一人一虎,就这么在冰天雪地里赤身锤炼着,浑身冒着热气,和周遭的冰天雪地撞在一起,凝成一圈朦胧的白雾。
燕帆烁不是不冷。
主修火元素的修士本就畏寒,更何况是百年不遇的六月飞雪,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但他偏不穿衣服,祖父说过,逆境炼体,顺境炼心,越是压制火属性的环境,越能逼出骨子里的炎凰血脉。
他咬着牙,又是一拳砸出去,指关节擦到冰冷的铁桩,蹭破点皮,血珠刚渗出来,就被他拳锋的热气蒸干了。
“就这点雪,也想拦我?”他低声啐了一句,眼里的战意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