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那条没拴的狗（1/1）

我蹲在灶房烧火，听见院门外他的声音，心里的火气一下就窜了上来——又是为了那只狗。

这狗是我去年从亲戚家抱来的土狗，刚来时巴掌大，现在已经长到半人高，在村里散惯了，一放开就往田埂、村口乱跑，还追过两次路过的小孩。他跟我说了好几次，要么就拴在院子里，要么就别养了，万一咬了人，咱们家这条件赔不起。我说“农村的狗哪有拴着养的，拴着就没灵气了”，每次都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今天吃晚饭时，他又提了拴狗的事，说早上狗追着隔壁婶子家的孙子跑，把孩子吓得直哭，婶子嘴上没说啥，脸色已经不好看了。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瞬间拔高：“哭了又咋了？又没咬到！你就是事儿多，跟个农村狗较什么劲！”

他也来了气，把碗往灶台上一放：“我事儿多？狗拉屎拉尿在院子里你管过吗？上次狗把邻居家的鸡咬死了，是我提着鸡蛋去赔礼道歉！万一真咬了人，你是能拿出钱还是能去赔笑脸？”

他梗着脖子跟我吵，最后摔了手里的碗，吼道：“你爱咋咋地，别跟我废话！”说完就摔门去了隔壁屋，连饭都没吃。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碎成两半的瓷碗，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夜里孩子在里屋睡得踏实，我躺在炕角，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狗在院子里哼唧，我听着就心烦，可又不敢真把它怎么样——毕竟是他抱回来的，我真动了狗，他又得跟我闹。

天刚蒙蒙亮，我就爬起来了。先给孩子冲了奶粉，又烧火煮了玉米粥，把昨晚摔碎的碗片扫干净，再去院子里给狗添了点剩饭。他还在隔壁屋睡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孩子醒了，我给孩子穿好衣服，背着他去喂猪、喂鸡，又把院子里的狗屎铲了，用清水冲了地。忙完这些，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他才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见我也没说话，径直去灶房盛了碗粥，蹲在门槛上喝。

我抱着孩子坐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来回晃悠的狗，心里堵得慌。农村的日子本就难，地里的活、家里的活，哪一样不是我在扛？他倒好，只管种那几亩地，回来就当甩手掌柜，连狗的事都要跟我吵。

我不是讨厌这只狗，我是怕。怕它哪天真咬了人，怕邻居说我们家没规矩，怕孩子跟着受连累。可他从来不想这些，只觉得我是小题大做，是故意跟他作对。

我想过干脆把狗送人，可又怕他跟我翻脸；想过跟他闹到底，可看着怀里的孩子，又没了力气。农村的女人，好像天生就该忍气吞声，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什么委屈都得往肚子里咽。

中午哄孩子睡了，我坐在门槛上发呆。狗凑过来蹭我的裤腿，我摸了摸它的头，心里又软了下来。它也只是条不懂事的狗，可我没办法，我得顾着这个家，顾着孩子。

他吃完饭就去村口打牌了，临走时连一句交代都没有。我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又看了看里屋熟睡的孩子，叹了口气，拿起锄头去后院翻地了。

这样的日子，我熬了一年又一年。我怕孩子受委屈，怕邻居说闲话，怕这个家散了，可我从来没怕过自己会不会熬垮，会不会哪天撑不住了。

风从田埂吹过来，带着麦香，也带着点狗身上的土腥味。我知道，明天、后天，这样的日子还得继续，可我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