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报之以歌(6)(2/2)
茱萸看着我爷老倌把墓框和坟顶修整好,忽然问:“三老弟,你做泥工手艺的师傅,你们的泥木两匠共同的祖师爷,鲁班先师,有没有教过你们,为什么要把坟墓修人在问?问什么?问谁啊?”
我爷老倌说:“坟墓朝天,当然是问苍天,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
开铁匠铺的王老头说:“决明,我若是死了,请你告诉我儿子,我也要葬在这个地方。”
“王哥哥,你说一个道理。”
“生前听惯了常山卖水豆腐的叫唤声,死后也想听常山喊卖水豆腐。。”
“常山如果不再开口喊卖水豆腐,那你怎么办?”
“哈哈哈,那我们就各自安歇,互不打扰嘛。”
我虎薇痞子,不敢轻言生死,这是忌讳,忌讳我那个逝去五周年的弟弟。
我母亲患风湿性关节炎,下不了床,却喊道:“虎薇痞子,娘好久八九没有去看你弟弟的坟墓,不晓得坟头上蒿子草长了多高,你带一把刀子,一把锄头,去把坟墓上杂草除掉。”
一个“嗯”字,完全足够了,否则别人误会我是顉脑壳、镇狮子、浮在水面上的水葫芦草。
只有两个人不会误会我,那是庄子和列子。
列子说:精神者,天之分;骨骸者,地之分。活着的时候,精神和骨骰合二为一,死后精神散去,骨骸归黄土,各自回归,一切师法自然。
生则尧舜,生为腐根,所以,且趣当生,奚遑死后。
我虎薇痞子不是先知,这些道理,都是春元中学的罗论文老师教给我的。
罗老师说:“虎薇同学,这个寒假,我准备去一趟北京。”
“老师,北京有你的亲人吗?”
“没有。《春风又绿江南岸》书中女主角的原型死了,我想去看看,她的坟上,长草了没有。”
“老师,冬天北京的温度很低,您那女同学的坟墓上,即使有草,早被冻死了,您何必自作多情,白跑一趟?”
“这么简单的问题,我怎么没想到呢?”
“老师,您不能放不下的东西,自然法则已经叫您放下,您应该结婚了。”
罗老师轻轻地说了一个“嗯”字。
响堂铺小学放了寒假,放寒假的第二天上午,我大表姐公英家里,来了一男一女两个客人。
男客人是西阳人民公社的集体干部彭耀辉,公英当然认识,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女客人穿着军装,自带三分威严感,说:“公英,我奉杜鹃首长的指示,来接她的外孙女卫疏影去北京。”
公英毫不客气地说:“我心目中的杜鹃姐姐,首先是一位母亲,其次才是什么首长;我和杜鹃一样,首先是一位母亲,其次才是农民。卫疏影首先是我的孙女,其次才是杜鹃的外孙女。除非你能拿出卫疏影抚养权证明,否则是浪费口水。”
这个软钉子,女客人碰得不轻。但见过世面的人,马上话风一转:“卫疏影,你愿不愿意见你外公外婆?”
卫疏影说:“我母亲小栀子,当年狠心抛弃我的时候,她的良心,有没有痛过?”
“卫疏影,你母亲小栀子,从来没有抛弃你,她有不得已的原因。你的父亲卫正非,不是同样抛弃了你?”
“不是这样的,我的父亲卫是非,至少把我托付给了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