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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小毫末(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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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经理说:“厂里当年开给你暂时下岗的证明,还在吗?”

“家里有个疯疯癫癫的大女儿,停职留岗的证明,被她撕碎了。”

“没有停职留岗证明,怎么复职?”

“厂里不是有当年的停职留岗的花名册档案吗?”

“没有了。一九六七年,厂里有个造反派组织,叫做红色风暴,被他们一把火烧掉了。”

“樊经理,其他复职上岗的同事,可以证明。”

“决明同志,这是违反组织纪律的事,我不能干,请你理解。”樊经理说:“你可以去涟源县武装部,或者去原来的部队,找当年的档案。”

十几年前的事,去县武装部和原来的军队找档案,谈何容易。我爷老倌只好悻悻地回家。

回到家里,我爷老倌子忍不住唉声叹气。我母亲说:“复职手续没办好?”

“留在家里的暂时停职留岗的证明,被茜草撕碎了,厂里的档案,又被造反派烧掉了,没有任何希望了。”

“没希望就没希望,好在苏合和虎薇痞子,一天天在长大,这个家,还没有毁。”

白白耽误两天的时间,实在不合算。我爷老倌只好背着钩索扁担,重上龙新水库工地。

工地上正在演出由京剧《龙江颂》改编的花鼓戏,那个扮演江水英的男演员李荣光,用女声唱道:

“你只想三百亩夺高产,却不疼九万亩良田受灾。那九万亩,多少人流过多少血和汗?”

“似这点小风浪你尚且站不稳,你更何谈为人类求解放奋斗终身!”

“抬起头挺胸膛,前瞻远瞩向前方,莫教巴掌把眼挡,四海风云胸中装…”

李荣光李二爷的唱功,真不比花鼓戏剧团的专业演员差多少,但司鼓和二胡的调子配不上,总体上逊色于专业剧团。

我爷老倌一个人,默不作声坐在石夯锤上,卷着喇叭筒旱烟,连吸两根。

刘先桂看见我爷老倌,像一只落单的孤雁,问:“决明同志,你的手续办好了?”

“没有。厂里给我开的证明,被我那个疯女撕碎了,厂里留的档案袋,被造反派烧掉了。”

“造反派和你女儿一样,都是疯子。决明同志,你是抗美援朝一级战斗英雄,该享受的待遇,就应该享受。”刘主任说:“这件事,我回去向廖书记汇报。”

“刘主任,不是说我有多么高尚,办不到的事情,再不必勉强。”我爷老倌说:“我生来是个干农活的人,如今还能劳动,莫去惊动武装部和原来的部队。”

这件事,不晓得什么时候,传到了人民公社武装部副部长远大的耳朵里。腊月十八日,远大骑着摇摇晃晃的旧自行车,对我爷老倌说:“三叔,你回厂复职的事,不能这么算了,我给我哥远志写一封信,请他把当年的退伍转业的档案调出来,发一份给涟源县武装部。如今县武装部的部长是水浚,水浚会帮这个忙。”

“不必麻烦路通书记、商陆副书记和水浚部长,更不必麻烦远志司令员。”

远大说:“三叔,这不叫麻烦,是我们应该对革命的功臣负责任。”

我爷老倌申请复职的事情,对我感触太深。我知道,所有的文书,必须在时间的长河里,慢慢漂流,这不是一年两年内可以解决的问题。

让一个贪婪、狭隘,有分别心的人,等待或许是另外一种天刑。

但我知道,我爷老倌没有贪婪,狭隘和分别心,只想得到本份,这与天刑毫无关系。但是,奖励呢?奖励的是继续的贫穷和苦难吗?

响堂铺生产队里的四个知识青年,没有人记得清楚,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玉叔说:“这些细皮嫩肉的伢子妹子,哪里吃得这个苦?早点离开,他们或许还有前途。”

但我虎薇痞子不这么认为,不要试图在现行的无数个正确答案中,寻找一个标准答案。他们的离开,为我们五个发小,提供一次玩“打牢”游戏的机会。

因为这四个知识青年,总嫌弃我们是吵死鬼,吵得他们无法进入尼采式、哥白尼式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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