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千夫长的挣扎（三）（2/2）

说到此处，曹屿眼中悲色更浓，却无半分惧意，掷地有声道：“尔等并无死守之责，家中皆有父母妻儿、至亲骨肉，无需随我赴死。降求生，安生度日即可。某曹屿，今日殉主，去矣！”

话音落尽，再无半分迟疑。曹屿手腕骤然发力，凛冽的刀光骤然一闪，如雪的刀锋狠狠划过脖颈。一抹刺目的猩红瞬间喷涌而出，滚烫的热血溅染身前皮甲与地面。他身躯猛地一震，挺拔的身姿依旧倔强地挺立片刻，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缓缓消散，胸中忠贞热血尽数洒落在这片他誓死守护的土地上。

须臾之间，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气息，默默无闻的千夫长，当场自刎殉主。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所有曹军降卒皆呆呆望着地上以身殉主的主将，心神俱震。那些常年追随曹屿、受过他提携庇护的亲卫，还有一众感念曹家恩德、心怀忠义的底层士卒，见主将宁死不降、壮烈归天，一时间悲恸攻心，热泪混着血水滚落脸颊。

忠义之心激荡胸膛，无人愿意苟活屈膝。一众忠勇士卒纷纷效仿，纷纷抽出腰间短刀，毅然将冰冷的刀刃抵在自己脖颈之上。无人犹豫，无人退缩，只伴着漫天悲风，轻轻一抹。一道道鲜血接连喷涌，一个个鲜活的身影接连栽倒在地。短短片刻，十余位忠义士卒追随曹屿，尽数殉身，血泊层层蔓延，染红了整片阵地，悲壮惨烈，触目惊心。

战场另一侧，袁绍麾下大将朱灵端坐于高头战马之上，神色沉静淡漠。他居高临下，将眼前这一幕幕惨烈殉死的景象尽收眼底，漆黑的眼眸里不起半分波澜，无悲悯，无动容，唯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朱灵久经战阵，见惯了沙场生死、忠义殉身之事，心中早已了然。曹屿这般铁血忠将，向来深得军心，其身死殉主，必然会有部众甘愿追随赴死，今日这番结局，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纵然有曹屿这般宁死不屈、刚烈殉主的忠义之士，可数百名士卒之中，终究是凡人居多。生死面前，大多数人都难逃求生本心。余下的曹军士卒望着满地尸身，心中悲戚却更多是惶恐怯懦。他们心中清楚，死了便万事皆空，再也无缘与家人团聚，唯有活着，才有一线生机，才有再见亲人、安稳度日的可能。

一念之间，绝大多数士卒彻底放下了最后的抵抗之心，垂首弃械，甘愿归降。原本殊死抵抗的阵型彻底溃散，无数士卒放下兵器，跪地投降，再无半分战意。

朱灵神色未变，抬手沉声传令，麾下兵马即刻上前，有序收缴降卒兵器，整编押送俘虏。大军缓缓启程，带着数千降兵列队撤离这片血染的阵地。与此同时，朱灵并未彻底放松戒备，特意留下一支骑兵队伍驻守岸边，日夜值守，严密监视河对岸曹军的一举一动，以防敌军趁势突袭、暗藏后手。

滔滔河水奔涌不息，隔开两岸天地。河对岸的高坡之上，曹洪身披战甲，伫立阵前，将对岸全程发生的一切尽数收入眼底。他遥遥望着对岸阵地散落的旗帜、遍地的尸骸血泊，望着曹屿全军覆灭的惨烈景象，素来沉稳刚毅的心底，终究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此番他不过是派出兵马小规模试探敌军虚实，本意是探查袁军布防漏洞、试探敌方战力，未曾想一战下来，直接葬送了曹屿所部整整千余士卒。千余忠勇将士转瞬覆灭，折损惨重，这般代价，远超他最初的预料。

曹洪久久凝望着对岸血色战场，眉头紧锁，面色沉凝，心底满是惋惜与沉重。千余精兵、一员忠勇干将，一朝尽没，这场看似寻常的试探，终究是付出了太过沉重的代价。

风卷河水，波涛汹涌，仿佛也在为这片沙场的忠魂，呜咽悲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