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0章 山路的曲折(2/2)
合同的内容是为一支未经审批的境外登山队提供向导服务,这在当时是严重违规的行为,轻则吊销资质,重则承担法律责任。
我拿着那份合同,手都在抖。
我说:“这不是我签的。”
老周低着头,沉默了很久,说:“我知道,是小刘干的。”
小刘是我们的合伙人之一,负责财务和行政,跟了我很多年,还是我当年婚礼的伴郎,我一直把他当弟弟看。
他在外面欠了赌债,挪用了工作室的资金,为了填补窟窿,私刻了公章,伪造了我的签名,接了那单违规业务。
事发后他跑了,留下一堆烂摊子。
我摊上了官司。
虽然调查后排除了我本人的责任,但工作室的资质被吊销了,罚款、赔偿、退还客户定金,加起来将近五十万。
我把房子卖了,把积蓄全部掏出来,又跟多吉借了一笔钱,才把窟窿填上。
那天晚上,晓静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卖房的合同,一句话不说。
我站在她面前,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我,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黄合,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说话,事情就会自己过去?”
我说:“不是。”
她说:“那你告诉我,以后怎么办?”
我说:“我会想办法把钱还上。”
她说:“然后呢?继续上山?让我和岚音在家等你?你知道我每天看天气预报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你今天在哪个山头,有没有刮风,有没有下雨,有没有出事。
你知道这种日子我过了多久了吗?”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你就不会让别人在你的合同上签字。
你要是知道,你就不会连问都不问一句就把家底交给别人。”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对。
我没办法反驳,只能沉默。
她看着我沉默的样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再说什么,起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我坐在客厅里,坐了一整夜。
为了还债,我又开始频繁地带队上山。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年纪大了,还是因为心里装了太多事,时常接到客户的投诉。
有人说我“态度冷淡”“不爱说话”“让人感觉很压抑”。
有一回,一个客户在评价里写道:“这个向导从头到尾没笑过一次,好像我们欠他钱一样。”
公司把这些投诉反馈给我的时候,我没解释,只是低着头说:“我知道了。”
后来,晓静托人给我找了一份工作,在一个户外用品店做销售顾问。
她觉得以我对山的了解,卖户外装备应该不成问题。
我去了,干了两个月,业绩垫底。
我不懂得怎么跟客人推销,不懂得怎么夸一件冲锋衣好看、一双登山鞋时髦。
客人问我这款帐篷和那款帐篷有什么区别,我把技术参数背了一遍,客人听完,走了。
店长找我谈话,说:“老黄,你专业是专业的,但你得学会跟人沟通。”
我说:“我试试。”
但我试了,还是不行。
我又试过几份工作,仓库管理员、景区巡逻员、甚至去朋友的工厂看过大门。
每一份都干不长,每一份都让我觉得窒息。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四面墙壁,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连翅膀都张不开。
我怀念山上的风,怀念那种一脚踩在碎石上、一手抓住岩壁的感觉,怀念那种只需要跟山打交道、不需要跟人解释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