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1章 一样的沉默（2/2）

我问她在干嘛，她说：“爸，我在飞。”

那一刻我觉得她长大了以后一定会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那年夏天，我特地挑了一个她不上课的时间下山回家。

我想当面问问她，艺考是不是她自己的想法。

我到家的时候是下午，她一个人在家，坐在窗边看书。

我推门进去，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叫了一声“爸”，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问她：“你妈说你报了艺考班，你自己想学表演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妈说我可以试试。”

我说：“我不是问你妈怎么说，我是问你自己怎么想。”

她又不说话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发现她已经长成大姑娘了，下颌线条分明，睫毛很长，低垂着眼睛的时候，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她不愿意说话的样子，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我叹了口气，说：“你要是真喜欢，爸就多上几趟山，多赚点钱供你。”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天晚上我睡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忽然意识到，我对这个女儿的了解少得可怜。

我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不知道她最好的朋友是谁，不知道她心里藏着什么心事。

我只知道她听话，她妈让她学什么她就学什么，让她考什么她就考什么，从来不反抗，从来不抱怨。

但我总觉得，她的听话里藏着什么东西，像一座安静的火山，表面看不出任何迹象，但底下有什么在翻涌。

我想跟她多说几句话，但总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就像当年，我爷爷对我爸，我爸对我......

我们家的人，好像都把话咽在肚子里，烂在肠子里，就是说不出口。

但我爸比我强，当年他至少对我说了那句：“别把自己和自己的思想困在原地。”

可现在我却不知道该对我的女儿说些什么......

我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那天下午，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去，从地板爬到墙上，又从墙上爬到天花板上，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岚音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我听见她偶尔翻书的声音，听见她起身倒水的声音，就是没有听见她说话的声音。

她跟她妈打电话的时候也是这样，嗯、好、知道了，三个词来回用，多一个字都没有。

跟我一模一样。

傍晚的时候，我起身走到她房间门口，抬手想敲门，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好几秒，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我转身走进厨房，给她做了一碗面条，煎了一个荷包蛋，放在她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说：“岚音，爸做了面，放在门口了，你饿了就吃。”

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我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第二句话，就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背着包出了门。

我走的时候岚音还没醒，晓静也没醒。

我把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了，有事打电话。”

然后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很久也没人修，我摸黑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街上没有人，只有一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看了我一眼，然后扭过头去。

我又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