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3章 荒园的合照（2/2）

她又问：“那你会照顾她一辈子吗？”

我没犹豫：“当然，我会照顾她一辈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我，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刁钻：“那你是把她当妹妹照顾，还是当妻子照顾啊？”

我一下愣住，脚步也停了，耳根发烫：“院长，您老怎么还八卦上了......”

周院长笑得眼睛眯起来：“这又不是什么龌龊的事，有什么不能说的，爱情是纯洁又美好的。

我只是想知道，你对阿芋，是爱情还是亲情。”

我推着轮子往前走，半晌才说：“我和阿芋从小一起长大，长大后也住在一起，但我一直都很尊重她，从没有做过逾矩的事。

是亲情还是爱情，其实我也分不清。

我只知道，我想一辈子保护她，照顾她，陪着她。”

周院长笑了：“那让她嫁给别人，你愿意吗？”

“当然不愿意！”我想都没想。

她呵呵笑起来，像偷了颗糖：“我就知道你这孩子精，从小就把阿芋当自家媳妇养着呢！

阿芋是个好孩子，你一定得好好对她，听见没？”

我用力点头：“我一定会的。”

她嘴角扬着，望向远处的天，声音轻下来：“我老了，身体也越来越不中用了。

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看到你们结婚的那一天......”

我说：“院长，您会长命百岁的。”

她没再接话，只是笑了笑。

那笑我后来想了很久，像桂花谢了，枝头还留着一点香。

回到人群，大家一起吃着烧烤，喝着饮料，听着铁牛吹牛：“以后我的酒吧开了分店，你们都过来给我干活，我给你们最好的待遇！”

柳荷举起自己畸形的手，玩笑道：“那我这手能调酒不？”

铁牛一愣，笑道：”那得问阿若了，他现在可是专业调酒师！“

一阵欢笑过后，我们又玩起了小时候的游戏，大家在荒草地上像孩子一样玩闹，几个大人就站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

夕阳落下之前，我们借着最后一缕天光，在荒园里拍了张集体大合照。

相机架在塌了半截的石阶上，定时十秒。

所有人挤在镜头前，胖婶举着夹子，老郑搂着周院长的椅背，江阿姨牵着阿芋的手，铁牛挤到我旁边，胳膊肘撞我一下。

快门“咔”地落下。

荒草、夕阳、一群灰头土脸却笑得灿烂的人。

一张合照，定格了种子园最亮的一次团圆。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那就是最好的结局。

可人生从不是合家欢剧集，现实结尾永远是死亡和别离。

那次团聚之后没多久，噩耗一个接一个砸下来。

周院长走了。

老郑说，那天下午天气很好，她坐在养老院的廊下晒太阳，枕着软垫，闭着眼，像睡着了，却没再醒来。

她没有痛苦，嘴角还挂着一点笑，像那天在荒园里，看着我们闹，看着我们笑。

我们明明才说好，以后每年都聚一次。

可她第一个走了。

更叫人喘不过气的是李荣。

他在外地跑长途，为了赶上周院长的葬礼，连夜开车往回赶。

国庆假期，高速上车多得像河。

他开了太久，太累。

追尾、连环撞、护栏变形，好几辆车卷在一起，火光和刹车声混成一团。

李荣没赶回来，和好几个陌生人一起，死在了那场事故里。

那张合照上，一下子少了两个人。

我站在殡仪馆外，看着纸钱烧起来的烟，忽然觉得风里全是手，抓不住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