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幻境(2/2)
也许这一百年,是元钧留给她的最后的温柔。
可她却从未比现在还要恨他。
苏棠哽咽质问他,质问他为何到了现在才和她坦白说这些,倘若时间能再早一百年,倘若时间能回到一百年前——
那是不是,他们就能有充足的时间,去寻找赤凤莲花?
可惜,他们再也没有机会找到答案了。
翌日,苏棠对元钧不告而别。
元钧察觉到了苏棠离自己而去的气息,瞬间清醒,不过一个闪身已出现在苏棠面前。
苏棠收拾好了包裹,整装待发。清晨日光之下,她静静地看着元钧,说要去找赤凤莲花。
元钧却笑了出声,他伸手轻抚苏棠的脑袋,弯着眼说:“行啊,你要去找赤凤莲花,那我就陪你去找。”
苏棠一喜,紧紧握住元钧的手,十指纠缠。
现在还不晚,不是还有三个月吗,苏棠如是安慰自己。
——就算是到了最后一天,她也不想轻言放弃。
只是在那之前,“带我离开幻境,好不好?”苏棠恳求他。
元钧沉默下来,才又淡笑着:“你确定?”
苏棠沉沉点头。
元钧抱紧苏棠,在苏棠耳边打了个响指。
四周的幻境逐渐褪去,明亮的天空变成了昏暗的霾色,天边远处不断有雷电传来,不断有细细碎碎的陨石,从裂缝中落下。
元钧带着苏棠飞身在三界之中。
只见干旱的招摇山发涝,湿润的蓬莱引动天火,不周的仙树成片死亡,四海之内大片生灵死去。天气变得越加极端。
原来,原来啊,原来三界众人都只活在元钧布置的强大幻境之下,歌舞升平,世间繁华,不过是盛大的假象。
只有元钧痛苦地活在血淋淋的真实里,他向三界众生隐瞒了末日真相,隐瞒了他即将赴死的真相。
这是世间仅存的这位神明,留给子民们最后的温柔。
元钧带着苏棠重回神陨之地死囚海。
元钧说,想要寻找赤峰莲花的真相,便还是要回到死囚海才行。
当年他在死囚海底沉睡十万年时,曾在海底意外感受到过赤凤族的神迹。
元钧告诉苏棠,赤凤族乃神器赤凤莲花一脉的传承。神器赤凤莲花是补天的引子,以己之身幻化神铸,可保世间万万年太平。
苏棠听罢,很是茫然,问他:“既然是神器,如今三界有难,它为何还迟迟不肯现身?”
元钧淡淡道:“神器都有自己的脾性,凡是上古传下的东西,都很怪异。”
苏棠忍不住被逗笑,打趣:“你也很怪异么?”
元钧低笑:“嗯,我是怪异中的怪异。”
苏棠想起自己曾在神界查阅到的,有关于赤凤莲花的古书记载。
古书上说,天地平和多年,距离上一次补天已是亿万年之久。若赤凤再现世,并非吉兆。
而想找到赤凤的下落,唯有用残暴手段引她幻化出身。
所以当年元钧才会摆下魔阵玄穹阵,故意制造大量魔气,就是为了想引赤凤出世。
可不知为何,后来此事却不了了之,他草草收了玄穹阵,连赤凤莲花都不再找了。
苏棠忍不住看向身侧的元钧,心底弥漫出困惑。
此时此刻,两人漫步在漆黑的海底,元钧像是在专心感受着什么,许久都不曾说话。
死囚海的海底,算起来还是当年两人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当时苏棠不知道元钧就是帝神,还闹出过好多笑话。如今再想起那段记忆,只觉得让人啼笑皆非。
只是走着走着,苏棠突然发现前方深海深处,漂浮着一道暗金色的图腾。
很奇怪的图腾,时明时暗,十分渺小。可诡异的是,身侧的元钧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苏棠正要说话,可就听耳畔传来一道十分渺小的声音,声音透着稚气,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似乎近在耳畔。
“赤凤,快来。”
苏棠吃了一惊,脸色瞬间惨白。
赤凤?
它在叫谁?
是在……叫她吗?
“赤凤,发什么呆呀,快来!!”这道声音还在说,“我是你的花脉啊,当年你把我留在这里,不就是为了让我守着帝神元钧吗?”
在这一瞬间,她脸色更难看。
而身侧的元钧,依旧像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只目光灼灼地看着远方,显然他正在努力寻找赤峰莲花的线索。
苏棠挣脱开了元钧的手,朝着那个闪光点幽幽而去。
而那闪光点,在苏棠接近之后,突然便猛得蹿进了苏棠的体内——
苏棠只觉得有股滚烫的热气钻进了自己的身体,让她四肢百骸都灼烧起来。
可这种热度的灼烧感,却并不难捱,反而透出诡异的舒适,甚至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昏昏欲睡起来。
元钧早已察觉到了苏棠的不对劲,他迅速闪身到苏棠身侧,将脸色潮红的苏棠搂在怀中,低声叫唤她的名字,可苏棠却什么都听不到了,她只是懒懒地抱住了元钧的身体,沉浸入了梦乡。
等苏棠再恢复意识时,发现周遭的景色又变了。
她又回到了小别村的家。
她躺在床上,只觉得自己似乎睡了极沉极香的一觉。
有个温润的书生从外头走进来,面容俊俏,眉目温柔。穿着一袭白衣,翩翩公子。
他走到床榻边,亲昵地抚过苏棠的脸颊,柔声说:“阿棠,别睡懒觉了,快起来,我烧了你最爱吃的杏花糕。”
苏棠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眼泪猝不及防滚落下来:“温故……”
温故。
他是温故。
苏棠有些失神地看着他,心底弥漫出无尽的酸涩,早已泪流满面。
温故笑得无奈又宠溺:“这是怎么了,怎么睡了一觉,却这样娇气了?”
“是不是饿了?”
苏棠迷迷糊糊的,脑子还是有些混沌,她任由温故拉着自己起身,洗漱之后踏出房门,只见房门外的一切,都是她最熟悉的样子。
院子里的海棠树,角落里的药草,院中还有温故亲手做的一柄木椅。
苏棠下意识道:“这木椅,好久没见着了……”
可这话一说出口,苏棠冷了,温故也愣了。
温故无奈道:“你这说的什么胡话,不是天天见着吗?怎么好像说的,你离开了很久似的。”
苏棠突然脑子闪过一片疼痛,她皱着眉,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脑袋。脑子里各种凌乱的碎片不断闪过,快得让她根本就把握不住什么。
她痛苦地蹲下身去,下意识道:“元钧,我的头好疼——”
可是这话一说出口,她又愣住了。
元钧?
元钧又是谁?
她顾不上头疼,愣怔地抬头看向面前的温故,温故亦皱着眉,担忧地看着她。
苏棠茫然道:“元钧……是谁?”
温故气笑了,一字一句道:“苏棠,你胆子肥了,你是不是背着我招惹了别的男人?”
苏棠下意识摆手否认:“没,没有。我从头到尾只喜欢元钧一个——”
可脱口而出的话,却让气氛变得更僵。
温故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双眼逐渐发红。
他垂下眼,沉默地转身走进了厨房里,苏棠吓得急忙跟上,笨拙地解释:“温故,我也不知道元钧是谁,真是奇怪,我怎么老是提起这个名字?”
温故突然停下脚步,将她用力地抱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