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仙人来种田19(2/2)
洪灾过后,云初又花了半月之久,在村落间来回奔波。
洪水退去后留下的不止是淤泥,还有横流的疫病——不少百姓连日泡在脏水中,伤口感染、风寒高烧,若不及时救治,怕是又要倒下一大片。
云初采遍附近山野,将能用的草药尽数挖来,又去镇上买空了最后几间药铺的库存,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挨家挨户送药问诊。
她在赵家坳救活了高烧不退的七岁女童,在柳树坪止住了三个老汉腿上溃烂的疮口,在江口湾替八十岁的阿婆正了脱臼的肩骨。
每一个被她救过的人,都在心里记得清清楚楚。
当最后一名伤患的烧退了、最后一处溃烂的伤口结了痂,云初才终于有空回到大牛村。
而这次的洪灾,让她收获了十几万的感恩值。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那些村庄的角落里,已经有百姓悄悄用粗木刻了她的小像,摆在家中最干净的案头上。
小像刻得粗糙,眉眼也只是大致轮廓,但百姓们每日清晨都要对着它敬一杯清水、上一炷野香,口中喃喃念着“温仙姑保佑”。
云初不知道自己被供奉了。
她只觉察到那些汇入神魂的感恩值比从前凝实了许多,带着一种暖融融的、近乎香火愿力的气息,让她魂体愈发稳固。
洪灾之后的日子,渐渐恢复了平静。
云初依旧像往常一样,清晨在老宅院中推开窗,看看院角的灵蔬和药草长势如何,然后背起药篓去村里转转,替老人把把脉、给孩童看看病。
春日里她带着村民们开垦新的梯田,夏日则在溪边教孩子们辨药识草,秋收时帮着晾晒谷子、修补屋舍,冬日大雪封山,便窝在屋里给温家后辈抄录药方。
年复一年,她看着大牛村的屋舍从土墙变为砖瓦,村口的泥路铺上了青石板,孩童一茬茬长大、成亲、生子,又有了新的孩童在巷间追逐嬉闹。
她的容颜始终未变。
起初还有人惊讶,但时日久了,村民们便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件事——温仙姑是仙人,仙人自然不老。
他们习以为常地唤她“温仙姑”,恭敬却亲近,如同对待一位永远年轻的长辈。
云初偶尔也去远一些的地方。
有时候是百里外的小城闹疫病,她便背着药箱赶过去住上十天半月;有时候是深山里猎人被野兽咬伤,山民翻山越岭来求她救命。
她从不拒绝,也不收任何诊金,只让求医者带些自种的瓜果蔬菜给她就好。
就这样在救助百姓和种田的日子里,时光如水一般流过。
三百多年。
对于凡人而言,这是十代人更替的漫长岁月。
大牛村的族谱从温家一门繁衍成了温氏一脉,村口的大榕树长得愈发苍虬蓊郁,树下的石磨换过三副。
三百多年里,云初始终止步于筑基大圆满。
她的魂修之路似乎到了尽头,那道通往金丹的门槛横亘在眼前,如铜墙铁壁般推不开、撞不破。
她试过闭关苦修、试过往更深的灵脉之地寻觅机缘、试过翻阅所有能找到的魂修典籍——皆是无用。
到头来,她仍旧被困在筑基的壁垒之前。
那一日清晨,云初照例推开老宅的窗。
窗外晨雾如纱,灵蔬青翠、药草葳蕤,院角那株她亲手种下的七叶槐已经高过屋顶,枝叶间漏下细碎的天光。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目光掠过院墙外炊烟袅袅的村落,掠过村口那棵大榕树苍翠的树冠,掠过更远处群山层叠的轮廓,眼底没有不甘,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平静如水的释然。
她轻轻合上窗,转身在榻上坐下。
魂体上浮现出细碎的裂纹,从指尖开始,像一件极薄极透的瓷器缓缓碎裂。
裂痕蔓延的速度很慢,却无可逆转,带着一种冬日霜花爬上窗格的笃定。
云初闭上眼睛。
没有疼痛,没有挣扎,只有魂魄一点点散去的轻盈感,如同尘埃落定,如同晨露消弭。
意识模糊之前,她的脑海中缓缓流过那些画面——八岁那年跟着仙师离开大牛村时的懵懂回望;五十岁归来时村口大榕树下那个流鼻涕的二狗子;暮烟挡在她身前化作细碎微光的最后一瞬……
最后一缕魂光散去时,老宅的窗台上不知从何处飘来一片枯黄的槐叶,轻轻落在她坐过的位置上。
而村中的人,今日没有看到云初出现,纷纷朝着温家主宅而来……
而温政看到来的村民,告知祖姑奶奶已经离世了。
村民们伤感不已。
云初交代温政,她去世后,不必修墓立碑。
但是族中长辈,不同意。
最后村子里各家各户,出了青壮年,给云初在族地,修修建了一个最大的坟墓,立了碑。
等出棺的当日,听闻云初去世的百姓,纷纷赶来送行。
而不管多少年过去,云初的墓,都会有人祭拜,祈求她的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