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帝国的崩塌(3)(2/2)
约德尔坐在一张铁艺长椅上,叼着一根熄了的雪茄,看着湖面发呆。他看见费格莱因走来时只是点了下头,用雪茄指了指通往地下的楼梯:“酒窖,下去就能找到他们。”
地下酒窖的入口藏在别墅侧翼的石阶
费格莱因推门走下石阶,一股混合了橡木桶、陈年葡萄酒和发霉墙灰的气味扑面而来。
酒窖很大,比上面的客厅还宽敞,四壁嵌着从法国进口的红砖,砖缝里长着细细的苔藓。
中央摆着一张厚重的橡木长桌,桌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和三盏煤油灯,把围坐桌边的四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砖墙上。
最先看到他的是凯特尔。
这位国防军最高统帅部参谋长正把一瓶莱茵高雷司令握在手里,朝他扬了扬瓶口,那张被灯光从下方照亮的脸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十岁。
克雷布斯坐在他对面,军服的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一只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手指插在花白的头发里,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杯底残留着薄薄一层宝石红色的酒液,他的眼眶发红。
哈尔德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约德尔跟在费格莱因身后走下来,在哈尔德旁边拉开一把折叠椅。
费格莱因在凯特尔旁边坐下来,接过约德尔递过来的空酒杯,自己从桌上随便拎了瓶已经开塞的勃艮第黑皮诺倒了大半杯,先喝了一大口。
单宁的涩味在舌根上铺开,他才注意到桌上散落的电报抄本,芬兰停战条款的翻译件,东普鲁士的最新战况汇总、罗马尼亚和匈牙利停战接触的情报摘要,盟军在法国北部的最新推进地图,全都被酒渍和杯底的冷凝水浸得斑驳。
“都在?”费格莱因环顾了一圈。
克雷布斯把头从手指间抬起来看着费格莱因,苦笑一声:“都在,莫德尔下午又发了封电报,措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说再不后撤中央集团军群可能真的受不住了。凯特尔把电报转给了元守办公室,结果上面只回了两个字,还是手写的,死守。没人能说清楚死守的目标在哪里,防线都快被切成三块了,补给也断了,拿什么守?”
“谁给他发的?”费格莱因问。
凯特尔用手指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指了指:“亲自批的。”
“他以前会骂人,”克雷布斯灌了口酒,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骂芬兰人是叛徒,骂莫德尔无能,骂罗马尼亚人该下地狱,现在他收到芬兰投降,但泽失守,中央集团军群崩溃,罗马尼亚和匈牙利偷偷跟莫斯科接触的消息之后,就靠在枕头上一页页看完,语气跟评点别人家的事情一样,如果他发脾气,说明他还有信心扭转局势,不发脾气,就只剩下算计怎么收场了。”
约德尔掏出打火机,把自己那根熄了半天的雪茄重新点着,火苗在他脸上跳动了一下,把他眼角那道旧伤疤照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