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3章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死亡（2/2）

这一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闸口。

“对！不后悔！“

“我也不后悔。“

一声声应和，在雨里连成一片。

“尸先生，您把这些话，也带给城主！“

他们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李雨其实没打算带着他们一起迁徙的想法。

是他们这些累赘硬要跟着李雨。

而李雨也没有拒绝罢了。

如果再选一次，他们依旧会选择跟着李雨。

流民本就是烂命一条，早死晚死都一样。

或者说，在来到康城之前，这些从境外挣扎出来的流民，本就见惯了死亡。

只不过因为跟着李雨，最终才能在康城稳定下来，过了一段人过的日子。

这段幸福的日子，实在是太短暂了，太让人留念了。

平稳安定的生活，让他们这群终于有家的流民，打心底开始重新畏惧死亡。

想要活下去。

城墙上，说完遗言的众人不由发自内心的感叹：

“就康城这段时间，我才活得像个人。“

“这辈子总算是没白活。”

“这一段日子还是太短了，短得让人舍不得。“

“是啊，要是有下辈子……我真想永远住在康城。

"

说到此处，周围终于响起一片低低的啜泣声。

他们怕的，从来无关生死。

他们怕的，是另一件事；

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熬过去，活过来的日子，连同这座城，一起碎掉。

他们是真的舍不得。

舍不得在康城的温暖和安心。

像是抓住希望，再也舍不得撒手。

尸陀阎沉默。

没想到这些流民对李雨的忠诚竟然达到了这种地步。

甚至下辈子依旧要追随李雨。

他环视一圈，发现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绝望，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像是已经把该想的事都想清楚了，该放的事都放下了。

来这里，对着他说了这么多话。

只是希望他来见证，见证他们曾经活过。

呢喃声音汇成一片。

尸陀阎愣了愣神。

喉咙莫名有些发紧。

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多人的遗言，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多的情绪。

那些情绪压在他心口，沉甸甸的。

他同样怕死。

这一辈子，比任何人都怕死。

为了活下去，他做过太多见不得光的事，不惜一切的去求那一线续命的机缘。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理解，死亡来临时，那股能把人逼疯的恐惧。

可这一刻，被这么多人的遗言包裹着；

看着眼前这些即将赴死的流民，尸陀阎的内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竟然有了一丝新的感触。

原来人在死之前，还能是这个样子。

原来这世上，真有比活着，更让人放不下的东西。

尸陀阎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白活了一辈子。

他活了不止百年，却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为了活而活。

而这些流民还不到百年，却活的像一个人。

能带着人的情感，淡然的面对死亡。

尸陀阎看着一张张写满释然的脸，感受周围汇聚在一起的悲凉情绪，急忙微微抬起了头，像是掩饰什么，怕人看见。

雨水顺着他的早已干枯的眼眶流淌下来。

带着某种温热的、久违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