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7章 玄麟(1/2)
三个月的期限,才过了十二天。
万灵海上那道门,一寸一寸地在变。
它不发光,不响,不动。可这十二天里,它每天都会在日出时分,无声地张开一线。一线,极窄,只够一个人侧着身子过去。可就这一线,每天都有东西从里面往外渗先是一团黑雾,再是几头不成形的魔物,再后来,开始成队。
那些东西出来之后,先在门前排成队,再往东、往南、往海边的废墟里散。它们不成气候,可它们在“占地”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地,把南域还没烧干净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占过去。
第十二天的清晨,林枫站在万灵关新立的黑石前,看着那道两百里外、横在海天之间的门。
他身边站着柳清霜。她的伤还没好全,脸色有些白,可她站得笔直。
“帝君。”她低声道,“我们再等一等。”
“等什么?”
“等镇天卫的伤好全。等九域的援军到齐。等您的道胎……”她顿了一下,“再养一养。”
林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那里有一道他闭着眼都能“摸”到的裂纹,十二天来,它没再扩,可也没合。它就横在那枚道胎的“面”上,像瓷上的一道口子。
他知道柳清霜说得对。
再等,他能把那道裂纹养得更稳;再等,秦烈腰上的伤能长好;再等,南域能多聚三十万兵。
可他更知道另一件事。
门里那位给的“三个月”,从来不是白给的。那三个月不是留给他养伤的,是留给“门自己长大”的。十二天,门已经开始往外渗兵了;再过两个月,那扇门开到底的时候,从里面走出来的,就不会是这些不成形的东西了。
“不等。”他说。
“今日就打。”
军令在一炷香之内发了出去。
第一令:镇天关守将秦烈,率镇天卫主力——两百尊帝君级战修、三十二尊圣帝——即刻南下,走最短的那条道,直插万灵海。
第二令:石破守北境。
第三令:诸天九域,所有能动的兵,全部压到南域。
第四令:姜玄总后勤,前线要什么,新纪给什么。
军令传出去的那一刻,整座万灵海岸,像被人点了一把火。
秦烈是在第九天赶到的。
他从北境一路南下,走了九天九夜,没下马,没卸甲。他胯下那匹从镇天关里挑出来的快马,在离万灵关还有三百里的时候倒了,他就丢下马,自己跑。他跑过的地方,身后的尘土里一路都是他踩出来的坑。
他到的时候,是后半夜。
他没有先进关,也没有先见林枫。他直接落到那片新立的军阵中央,从腰间解下酒壶,灌了一大口,然后把壶往地上一摔。
“人齐了。”他说。
他身后,三十二尊圣帝、两百尊帝君,连同从北境一路拉出来的二十万镇天军,齐齐落在他身后。
没有人喊口号。可那一整片海岸,从这一刻起,像是被钉上了一根桩。
战前的那一夜,万灵海岸没点灯。
几十万大军伏在海岸的沙丘后面、礁石之后、半人高的工事里,安安静静。
林枫一个人站在最前面的那块礁石上。
他面前两百里,是那道门。门在夜里看不见,只能看见门所在的那一片天,比别处更黑一点。
他身后,是几十万刚刚还在吃冷饭、磨刀、检查甲胄的诸天联军。
他抬起手,把双剑从背后解下来,横在膝上。
金剑。黑剑。
他没有训话。他只是把两柄剑,一寸一寸地擦过去。剑尖、剑脊、剑锷、剑柄——擦得极慢,极仔细,像一个人在临上阵前,把自己最要紧的东西,再确认一遍。
身后的士兵们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都在看那块礁石上的背影。
他们这一路来,听过各种各样的传闻。有人说他一拳打碎了幽夜魔阵,有人说他一掌打飞了饕餮,有人说他在北境一个人接住了圣尊的一刀。可传闻是传闻,真站在他背后,才知道那个背影有多稳。
稳得像山。
稳得让他们觉得,今晚就算天塌下来,那块礁石上的人也不会动一下。
天亮的时候,门开了。
不是全门开。它只是把昨夜那一线黑缝,又开宽了一寸。
可就是这一寸,整片海的温度,在一瞬间跌了下来。
风停了。海也停了。
两百里外的那道门,像一只刚睡醒的、正在慢慢睁开的眼睛。
林枫站起身。
他没有回头。
“打。”
一个字,从礁石上落下来,顺着风,传遍整片海岸。
第一波,从门里出来的,是“沉渊卒”。
它们不是鬼骑那种有甲的骑兵,也不是沉渊魔物那种不成形的东西。它们像人——有头、有四肢、有躯干,可它们是从最深的渊里爬出来的。它们没有皮,通体是一种半透明的、暗紫色的膜,膜。
它们手里拿着的,是从门里带出来的兵器——形状很怪,弯而长,像一片剥下来的鳞。
它们走得极慢。
从门里出来一个,走一步;出来一个,走一步。一刻钟之后,门前排成了一道长队;一个时辰之后,那道长队铺成了一片海。
它们没有呐喊。
它们就那么低着头,一步一步,朝着海岸的方向走。走在最前面的,已经到了离海岸五十里的地方。
秦烈站在军阵最前,看着那一片暗紫色的海,咧嘴笑了一下。
“就是这东西?”
他把拳握紧,赤阳神体一开,全身上下透出那种烧透的铁才有的白红。
“镇天卫。”
“随我……”
他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踩回去。”
轰!
军阵动了。
二十万镇天军从沙丘后同时杀出,喊杀声在那一瞬间把海都掀动了。最前排的是重盾手,半人高的岩盾在晨光下排成一道墙;第二排是长枪,枪尖斜斜上指;第三排是弓弩,箭在弦上。
箭雨先到。
三千张强弓,同时射出。那一片暗紫色的海,在箭雨落下来的一瞬间,被扎穿了无数个洞。可那些洞,没有血冒出来——它们只是从那些破洞里,渗出一团一团的暗浊,然后那团浊水在半空中又粘了回去。
它们不流血。
它们中了箭,只是稍微停一下,然后继续走。
重盾手顶上。
第一排沉渊卒撞到了盾墙上。那一下不响,可整片盾墙齐齐向后退了一步。第二排、第三排接着撞上,盾墙上开始出现裂纹。
它们的兵器不长眼,可它们的“脏水”沾在盾上,盾就开始烂。
“别退!”秦烈一声吼。
他自己先动了。
他一脚踹翻面前那面已经开始烂的盾,赤阳神体全开,整个人像一颗烧红的流星,直直撞进那一片暗紫色的海里。
一拳,一片。
他这一拳砸下去,方圆十丈内的沉渊卒同时被那股赤焰烧成了飞灰。飞灰还没落地,他已经进了下一团。
拳、肘、膝、肩。
他在那片暗紫色的海里,像一把赤红色的锥子,直直往里钻。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一条干干净净的、焦黑的路。路上的沉渊卒连灰都不剩。
镇天卫动了。
三十二尊圣帝齐齐升空,凌空散开。三十六道星辰圣辉在半空结成那座熟悉的、横贯天穹的大阵。大阵一落,金光从天上压下来,照在那一片暗紫色的海上。
被金光照到的沉渊卒,动得慢了。
不是被压住。是它们膜它们挣扎,它们想往前,可它们越挣扎,那层膜破得越快。
“杀。”柳清霜站在阵眼中央,声音不高。
她没有亲自下场。她的伤还没好全,可她这一道“令”传下去,整座星辰大阵随之而动。十二道金色的剑丝从阵中落下,像十二道金色的犁,在那片暗紫色的海里横推。
犁过之处,沉渊卒齐齐伏倒。
可那片东西太多了。
门里还在往外走。
秦烈一拳砸穿了面前的“海”,抬头一看,他这边杀出来的一条路,已经又被新的东西从两边填上了。
他咧着嘴,又是一拳。
“来得好。”
“再来。”
林枫站在礁石上,没有动。
他看着那一片暗紫色的海,看着那一片金色的大阵,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一个往前填,一个一个地倒下。
他的双剑,还在膝上。
他在等。
他很清楚,沉渊卒不是这一仗的重点。它们只是“门”吐出来的第一口痰。真正要他拔剑的东西,还在门里。
可他也清楚,他不能让这些兵白死。
他抬起左手,轻轻一招。
三百六十道符,从他掌中浮起。
他抬手,一抛。
三百六十道符,像三百六十只极亮的金黑鸟,从他身后的礁石上飞起,越过整个军阵,越过那一片暗紫色的海,一直飞到门前的半空。
“封。”
他一个字落下。
三百六十道符齐齐一亮,在门前凝成了一道巨大的、横向的金色封印。
那道封印像一道闸门。门里还想往外走的沉渊卒,撞到这道“闸门”,就被一层一层地弹了回去。
门外剩下的那一片海,被关了起来。
“关门打狗。”
秦烈在阵中听见那道封印落下的声音,仰头看见那道金色的闸门,笑得更大声了。
“帝君这一手!”
“杀!”
二十万镇天军、三十二尊圣帝、两百尊帝君,齐齐爆发出这一战以来最响的一声喊。
那一片被“关”在门外的沉渊卒,第一次开始退。
可就在这时候。
海变了。
不是沉渊卒变了。
是整个万灵海,从最中央的深处,开始向上“拱”。
那不是浪。浪是水在动。这一次,是整片海在向上“抬”,像有人在海底,伸手把整片海捧了起来。
林枫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站起来。
他看见,万灵海的中央,正在浮出一个轮廓。
那轮廓极大。
它先是一道脊。
再是一片甲。
最后,是一颗头。
一颗巨大的、覆满玄黑色鳞甲的头,从海面上浮了出来。
那颗头有一座小山那么大。两只眼睛,是两团极亮的、冰蓝色的冷光。它吐了一口气,整片海面升起千丈高的白雾。
它的口张开的时候,里面是一排排的、像刀一样的牙。
林枫认得这种东西。
不是他见过。是他识海里的那一缕从幽帝那里炼出来的、关于“混沌”的知识告诉他的。
玄鳞。
混沌暗域的水战大将。
它一生待在海里,从不上岸,可它所过之处,海就是它的兵。
它出来的时候,整片海,都是它的。
“帝君!”柳清霜的声音从阵眼传来,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紧,“这是?”
“我知道。”林枫说。
他把膝上的双剑,慢慢提了起来。
“它来了。”
“我去会它。”
玄鳞开口了。
它开口的时候,不是发出声音。是整片海在它开口的方向,突然“空”了一块。方圆十里的海水被它一口吞进嘴里,那一块空出来的地方露出了海底的礁石、沉船、还有被它吞进去之前来不及逃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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