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死猫肉饼(2/2)
十几只猫缩在墙角,个个吓得浑身发抖,阿尼娅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黄猫,那猫正拼命挣扎,嘴里塞满了猫粮,嘴边流着黑红色的血,爪子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抠出来。阿尼娅一边哭一边想把猫嘴里的猫粮抠出来,可那猫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刚抠出来一点,又拼命把掉在地上的猫粮往嘴里塞,直到把自己的喉咙撑得鼓鼓的,眼睛往外凸,最后身子一僵,断了气。
“你到底在给它们喂什么?”阿列克谢冲上去,一把抓住阿尼娅的胳膊。
阿尼娅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眼神空洞得像个木偶:“是肉饼啊……阿法纳西给我的肉饼渣,他说卖剩下的肉饼不要了,给我喂猫,我看肉挺多的,就混在猫粮里给它们吃……谁知道会这样啊!”
阿列克谢猛地转过头,看向墙角的饲料桶,桶里还剩半桶混着碎肉的猫粮,上面浮着一层暗绿色的霉点,凑近了闻,有一股腐烂的腥气,像死老鼠的味道。他突然想起上午在肉饼铺门口看见的阿法纳西,他当时正鬼鬼祟祟地把半桶什么东西往收容所这边搬,看见阿列克谢过来,赶紧藏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阿法纳西裹着水獭领的皮袄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桶冒着热气的碎肉,脸上挂着笑眯眯的表情,铜戒指在油灯光下闪得晃眼。看见阿列克谢,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和蔼的样子:“彼得罗维奇?这么晚了怎么在这儿?我给阿尼娅送点肉饼渣,这几天猫吃的不都是这个吗?挺好的,都是肉。”
“你这肉是哪里来的?”阿列克谢的声音冷得像冰。
阿法纳西的小眼睛转了转,肥脸上的肉抖了一下:“当然是牛肉啊,我铺子里卖剩下的,咋了?”
“牛肉?”阿列克谢冲上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桶,用棍子搅了搅,里面赫然混着几根猫的胡须和半只猫爪子,已经煮得烂熟,“你用死猫肉做肉饼?还把碎渣拿来喂活猫?”
阿法纳西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别胡说!我哪有!这是猪肉!是猪肉!”
他话没说完,墙角的猫突然集体发出一声嚎叫,纷纷朝他扑了过来。那些猫个个眼睛通红,爪子锋利得像刀,扑到阿法纳西身上又抓又咬,他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拼命挥舞着胳膊想把猫赶走,可那些猫像是疯了一样,死死咬住他的肉不放,撕下一块就吞下去,却又立刻吐出来,再咬下一块,像在玩一场残忍的游戏。
阿列克谢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荒诞又恐怖的一幕,突然想起沃罗诺克临死前的样子,嘴里塞满了食物,却咽不下去,只能活活饿死。原来不是猫得了怪病,是它们吃了同类的肉,被附在肉上的饿鬼缠住了,再也咽不下任何东西。
就在这时,阿列克谢看见阿法纳西的身后站着那个穿灰大衣的男人,脸白得像纸,眼睛是两个黑窟窿,正咧着嘴笑,手里拿着一根锁链,锁链的一头已经套在了阿法纳西的脖子上。阿法纳西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脸慢慢变得苍白,眼睛也慢慢变成了两个黑窟窿。他伸手去抓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你是什么东西?”阿法纳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穿灰大衣的男人笑了起来,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门:“我是饿鬼啊。活着的时候,我在你铺子里打工,你每天给我吃剩面包渣,我干了三个月,你一分钱都不给我,最后把我赶出去,我就活活饿死在你铺子门口的台阶上。你还记得吗?”
他指了指那些疯狂的猫:“这些猫吃了我附过的肉,都会变成饿鬼,永远吃不饱,永远咽不下东西。你用死猫肉做肉饼卖给人吃,那些吃了肉饼的人,也会变成这样。你说好不好?”
阿法纳西吓得瘫软在地上,屎尿流了一地。他想要求饶,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他看着饿鬼把锁链往自己脖子上收紧,突然猛地转头,抓起地上的半块肉饼,拼命往嘴里塞,像是想把什么东西咽下去,可塞进去多少就吐出来多少,混着黑红色的血,溅得满地都是。
阿尼娅吓得瘫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看着阿法纳西慢慢倒在地上,身体慢慢变得僵硬,眼睛圆睁着,嘴里塞满了肉饼,跟沃罗诺克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饿鬼转过头,看了看阿列克谢和阿尼娅,点了点头:“你们两个不错,没吃过我附过的东西,心里也没鬼,我不找你们。”它指了指地上的死猫,“这些猫都是被他害死的,我会带它们走,下辈子不用再当猫,也不用再挨饿。”
说完,它拽着锁链,拖着阿法纳西的灵魂往门外走,那些猫也跟在它身后,排着整齐的队伍,身上的伤都消失了,个个油光水滑,回头看了阿尼娅一眼,然后消失在漆黑的夜里,只留下一股腐烂的腥气。
天慢慢亮了,太阳从伏尔加河对岸升起来,照在鲍曼街的青石板路上,暖乎乎的。阿列克谢和阿尼娅收拾了收容所,把剩下的猫粮都烧了,又去集市买了新鲜的鱼和面包,给剩下的猫吃。那些猫闻见食物的香味,试探着走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绿莹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活气。
阿法纳西的肉饼铺再也没有开过门,卷闸门一直拉着,里面慢慢长出了蜘蛛网,偶尔有路过的小孩想往里面看,都会被大人拽走,说那里面不干净。
后来阿列克谢接了沃罗诺克的魂回家,每天吃饭的时候都会在窗台上放一碗猫粮。他有时候会给街坊讲饿鬼的故事,告诉他们:“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鬼,是那些为了钱什么都敢干的人,他们把人逼成鬼,把猫逼成鬼,最后自己也变成鬼,永远吃不饱,永远不得安宁。”
他不知道的是,在喀山的地下,饿鬼工坊又多了个新的监工,就是阿法纳西。他每天都要往嘴里塞无数的肉饼,却永远咽不下去,永远饿得肚子咕咕叫,还要看着那些被他害死的猫在他面前吃新鲜的鱼,一点办法都没有。
青面鬼站在工坊门口,看着里面干活的阿法纳西,满意地点了点头。它抬头看了看地面的方向,那里有阳光,有刚烤好的面包香,有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还有在屋顶上晒太阳的猫。
挺好,它想,这样就不会再有新的饿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