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覆水的选择（1/2）
暗红色的天空下，覆水防御阵线的三道关隘同时遭到了冲击。
这不是一次试探性的进攻，不是混沌往常那种来去如风的劫掠式冲击。这是一场真正的、倾尽全力的正面碾压。碎骨者带着它的精锐战团抵达战场的那一刻，整个覆水防御阵线的指挥体系都感受到了那种沉重的压迫感，就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去对抗。
潇虞关首当其冲。
城墙上的能量塔射出的光束在暗红色的天幕中划出交错的光网，击中那些在第一波浪潮中冲在最前面的恶魔。放血鬼的身躯在光束的灼烧下炸裂开来，红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溅洒在焦黑的大地上。自动火炮以每分钟数十发的速度倾泻着火力，每一发炮弹都能在密集的恶魔群中撕开一个短暂的缺口。
那些恶魔太多了。从接驳地裂隙中涌出的恶魔浪潮从未停止过，它们在碎骨者抵达之后变得更加狂暴。
恐虐的祝福加持在每一个恶魔的身上，让它们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大、对痛苦的忍受力更强。在阵地前沿设下的灵能风暴禁区已经阻挡不了低等级炮灰的前仆后继，高阶圣堂武士们的灵能已经不足为继，赛兰斯在王来的命令下收缩了灵能风暴覆盖的范围。
覆水关的城墙上，自动火力网络在全力运转。导弹发射器一组接一组地齐射，拖着白色尾焰飞向恶魔浪潮的纵深区域，在那里炸开一朵又一朵橘红色的火球。
而在三道关隘的后方，碎骨者的精锐战团正在列阵。
那是一支令人窒息的军队。与那些在正面疯狂冲击的炮灰恶魔不同，精锐战团的恶魔们保持着沉默。它们的身形更加高大，装备更加精良，每一头恶魔身上的铠甲上都刻满了恐虐的符文。
持斧者作为恐虐最精锐的近战恶魔。排成了整齐的方阵，每一柄巨斧上都燃烧着暗红色的能量火焰。
屠戮者是专门负责突破防线的重装恶魔，它们蹲在队列的最前方，它们的利爪在地面上划出深深的沟壑。
而在这些精锐恶魔的中央，碎骨者静静地站着。
那个巨大的恐虐大魔像一座沉默的山峰。它的巨斧插在身前的泥土中，斧刃上的暗黄色火焰在风中摇曳。它没有参与第一波的进攻，只是站在那道隆起的山脊上，俯瞰着前方的三道关隘。它在等待，等待防线的火力减弱，等待城墙出现真正的缺口，等待它的精锐战团发起致命一击。
王来站在潇虞关的城墙上，俯瞰着下方的战场。她的陌刀插在面前的地砖缝隙中，刀身上的血迹还没有干透。刚刚她亲手砍翻了几个试图攀上城墙的嗜血恶魔，那种沉重的手感还在手臂上残留着。
不够。
“这样打下去不行。”刘素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碎骨者在消耗我们。那些炮灰恶魔就是用来送死的，它们的唯一任务就是耗尽我们的弹药和体力，然后它的精锐战团才会发起真正的进攻。”
“弹药存量还有多少？”
“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还能维持四个小时。”常平安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前线形势危急，他已经亲自来到这里保证后勤顺畅，“四个小时之后，自动火力网络的弹药供给将下降百分之六十。”
四个小时。
王来握紧了陌刀的刀柄。四个小时后，弹药耗尽，守军的体力也将在持续的防守中消耗殆尽，而碎骨者的精锐战团将以逸待劳。
“传我的命令。”她说，“所有领主到指挥中心开会。”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要做出决定。”
指挥中心在潇虞关地下五十米深处。厚重的寂钢防护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城墙上传来的爆炸声和喊杀声。长桌两侧坐着覆水联盟的核心成员。
王来站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的全息投影显示着三道关隘的实时战况。暗红色的恶魔浪潮像一片不断蔓延的血海，正在从三个方向同时挤压着覆水防御阵线的防线。那条代表防线的亮线在投影中已经被挤压成了向内弯曲的弧形。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王来的声音平静，没有多余的修饰，“碎骨者的精锐战团还没有动。它们在等我们疲惫。如果我们继续被动防守，四个小时后火力下降，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你要主动出击。”赛兰斯坐在王来的左手边，双眼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在它们发动总攻之前，先打掉它的精锐战团。”
“对。”
大厅里沉默了片刻。这个决定意味着覆水防御阵线将放弃最坚固的城墙优势，将战斗带到开阔地带。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在等死和战死之间，覆水联盟从来只会选择后者。
党棱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咧着大嘴，粗壮的手臂在胸前交叉：“我早就想出去和那群狗娘养的真刀真枪干一场了。窝在城墙后面挨打不是我的风格。”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铁牙，铁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表示赞同。
“我的炼金魔像军团可以担任正面牵制。”金莎的声音不紧不慢。“贤者石军团的防御力足够强大，可以承受恐虐精英的第一波冲击。城墙上的炮火可以配合我们覆盖冲锋路线。”
“但贤者石军团的速度不够快。”周开阳开口了。这个被称为“主宰”的滇南领主靠在椅背上，口中分岔的舌头在说话时若隐若现，“如果你想让精锐小队绕过正面穿插到碎骨者的位置，我的虫人可以做这支奇兵。它们不需要速度，它们可以从地下过去。”
王来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全息投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坐在长桌另一侧的几个身影。
“我们需要一支核心突击队。”她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划过，在恶魔浪潮的纵深区域标出了一条路径，“党棱的绿皮军团和金莎的炼金魔像从正面推进，以最大的声势吸引碎骨者精锐战团的注意力。周开阳的虫人和异虫混编战斗群从侧翼和地下穿插，切断恶魔浪潮的增援路线，为我们打开一条通往碎骨者的通道。”
“而核心突击队...”王来的目光变得锋利，“沿着这条通道直接杀到碎骨者的面前。”
她看向党棱身边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
那个人身材高大，坐在椅子上也比周围的人高出半个头。他的面容年轻，甚至有些稚嫩，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的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粗细均匀，骨节突出，那是一双天生为了战斗而生的手。
李玄霸。
自从被李渊送到党棱那里之后，他就像一颗被埋进土里的种子，在大山之中积蓄着力量。党棱的绿皮们每天争强斗狠，而他则在那些混乱的战斗中磨砺着自己的战斗本能。他没有学习任何高深的修行法门，没有觉醒什么强大的本相，他所拥有的只有那具被上天眷顾的肉身，以及一颗纯粹到极致的战斗之心。
“三叔。”党棱拍了拍李玄霸的肩膀，“该你上场了。让这些只知道杀戮的蛮子知道，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杀戮。”
李玄霸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王来又看向另一个方向。
孙长春。他带来的那支修真者特战小队——十二个人，每一个都是从各地精挑细选出来的修行者，此刻正安静地坐在他身后，等待着命令。空气中的雷元素在孙长春的呼吸节奏中轻轻震颤，像是某种即将苏醒的猛兽在沉睡中翻了个身。
“孙谷主。”
孙长春微微颔首：“总指挥请讲。”
“我需要你的雷法。”王来简单直接。
孙长春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低垂，看着自己掌心中跳跃的几缕雷光。带着特战小队十二人离开雷鸣谷的时候，他的妹妹刘吉林站在谷口送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把那柄从未出鞘的雷纹剑挂在腰间。
他抬起头，只说了一句话：“没问题。但我需要时间蓄力，正面必须有足够强的力量牵制碎骨者的注意力。”
“我给你牵制。”赛兰斯站起身。
星灵大主教的身后，四名高阶圣堂武士同时站了起来。他们的动力甲在指挥中心的灯光下反射出银白色的光泽，手腕上弹出的幽能利刃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高阶圣堂武士小队将随核心突击队一起行动。”
王来点了点头，最后看向坐在自己右手边的那个年轻女子。
李素晖。她的女儿。
李素晖的施法者小队已经在城墙后方待命。那些年轻的施法者们，二十多个从文明城和周边领地选拔出来的元素天赋者，正在给他们的装备做最后的检查和准备。
李素晖本人的掌心中，一团淡蓝色的火焰正在安静地燃烧。那是她调动元素力量的本能反应，不需要咒语，不需要手势，只要一个念头，周围的元素粒子就会在她的意志下汇聚。
她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但她的沉稳却是在多年历练中打磨出来的。
“妈。”李素晖轻声说，“我准备好了。”
王来看着自己的女儿，看着她眉宇间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看着她掌心中那团安静燃烧的火焰。她是看着这个女儿长大的，看着她从一个小不点长成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施法者，看着她组建自己的小队，看着她一路从文明城赶到长城前线。
王来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只汇成了一句话：“别逞强。”
李素晖笑了一下：“我知道。”
王来握紧了陌刀的刀柄，环视了一圈长桌两侧的所有人。党棱的绿皮、金莎的魔像、周开阳的虫人、赛兰斯的圣堂、孙长春的雷修、李玄霸的铁拳、李素晖的元素，足够了。
“那就这样决定了。”王来说，“各部队就位。”
暗红色的天空下，覆水防御阵线的大门缓缓打开。
最先冲出关隘的是党棱的绿皮军团。
那些身披厚重甲胄的绿皮兽人从潇虞关的侧门涌出，像一股墨绿色的洪流，在暗红色的大地上铺展开来。
铁牙冲在最前面，这个绿皮大只佬手中挥舞着一柄比他整个人还要高的铁锤，每一次挥动都能将挡在面前的恶魔砸成一团肉泥。他的咆哮声在战场上回荡，那是一种纯粹的、来自本能的好战喜悦。在他的带领下，绿皮们的士气高涨到了极点，那些被孢子培育出来的兽人天生就是为了战斗而生的，面对混沌恶魔不但没有恐惧，反而比平时更加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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