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0章 侠客岛至(2/2)
陈钰将手背在身后,声音清脆而淡漠:“石中坚,玄素庄石清与闵柔之幼子,儿时被贼人掳去,只送回来一具穿着他的衣衫,血肉模糊的身体,闵女侠,你与石庄主都不是什么愚笨之人,怎的这般糊涂,那仇人无缘无故,为何要害你的儿子?”
闵柔红着眼眶,小声道:“兴许是得罪了什么人,江湖上的事,你应该是知道的,有时候即便问心无愧,可说不准因为些小事,就开罪了对方,这谁能晓得。”
陈钰缓缓驻足,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梅芳姑,你认得么?”
闵柔猛的身子一颤,许久,轻轻的点了点头。
“看来,你们也没那么傻。”
陈钰冷冷道:“梅芳姑便是杀死你那幼子的凶手,这么多年来,我不信你跟石清一点风声都没打听到,既然对幼子之死耿耿于怀,为何不前去向她寻仇?”
闵柔脸色惨白,垂眸道:“寻了,十八年了,也寻不见。”
陈钰哼了一声,不疾不徐道:“石清年轻那会儿,也算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本来也没什么,可偏偏被这梅芳姑喜欢上了,这女人小性又刻毒,怨恨石清娶了你而不娶她,因爱生恨,非要你们难过,这才将石中坚抢了去,你们当然寻不着,她自从夺走你们儿子,便躲在中原的熊耳山枯草岭,自毁容颜,隐居避世。”
“难怪!”闵柔眼眶通红,猛的惊呼。
此时此刻,恨不得立刻跳海而去,赶回熊耳山,手刃这个杀死自家孩儿的女人。
然而想起陈钰之前所说的话,又忍不住拜伏在地,哽咽道:“公子,求公子说个清楚,坚儿,坚儿他真的没有死么?”
陈钰无奈的摇了摇头,微微抬手,以气劲将她搀扶起身。
闵柔眼泪汪汪的凝视着他,那双秀丽的眸子满是凄婉。
“梅芳姑乃是梅文馨与丁不四所生,丁不四当年苦恋雪山派白自在的夫人史小翠不得,中间与梅文馨欢好过一段时间,后来又抛弃梅文馨而去,梅芳姑继承了她母亲的性格,残忍而刻毒,想着自己不好过,也绝不让你和石清好过...”
陈钰缓缓道:“抢走石中坚后,她想过干脆将那孩子杀了,后来兴许是觉得自己一个人活着过于孤单,又或者是觉得单纯杀了个稚童不解气,所以只用了一具相似的稚童尸体,送回了玄素庄,自己则将那石中坚带在身边,虐待他,辱骂他,总是没有将他杀死。”
此时此刻,听他说了这么多细节。
闵柔已经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哭着拉住了他的手掌,哀求道:“宝儿,钰宝儿,你说,你说呀,那孩子现在何处?也在熊耳山枯草岭么?那毒妇这样折磨他,他活到成年了没有?”
“当然活到了成年。”
陈钰没好气道:“闵姑姑,你捏疼我了。”
其实疼个屁。
闵柔慌乱的撒开手掌,又怜惜的替他揉了揉,满眼期许的看着他:“对不起,都是姑姑不好,钰宝,你说嘛,那孩子,到底在什么地方?我...我一定记着你的恩情。”
“把眼泪擦了。”
陈钰虎着脸道。
闵柔乖巧的点点头,忙不迭的擦拭眼泪。
只听陈钰缓缓道:“就在侠客岛,我原本想的是,如若你夫妇二人发自内心的放弃石中玉,我便带着你们见他,你们的坚儿内心质朴,除了嘴上没门,喜欢说些惹人生气的话外,基本没有缺点,而且,你早已见过他了。”
“是谁...”
闵柔睁大秀目。
陈钰:[?ヘ??]
这特么是视障还是怎么的。
有件事他一直苦思不得其解。
当时自己看书那会儿就觉得很奇怪。
两个近乎一模一样的人哎,而且石破天还是以“狗杂种”自称,说这是他妈妈给他取的名字。
什么正常的母亲会叫自己儿子狗杂种?
不过也懒得再计较这些细节了。
淡淡道:“等到了侠客岛,我自会领你见他,若是知晓你是他的母亲,他会很高兴的,说来说去,旁人指责你教子不严,指责你溺爱都算不得什么,谁不希望有你这样的娘亲呢,我还希望呢。”
见他快步朝前方走去。
闵柔紧咬唇瓣,红着脸凝视着他那娇小的背影。
得知幼子确实没死,叫她此刻的心中充满了欢喜。
连带着羞耻乃至对梅芳姑的恨意,都消退了不少。
想着他方才最后那一句话,眼神复杂之余,心里却不由得为他的“落寞”而难过。
暗道,这孩子虽然武功盖世,却是个从小缺爱的。
毕竟是被家人抛弃的,即便长大后有了那样大本事,可缺失的亲情却是没人能补给他。
所以才会提出那种荒唐的要求。
陈钰此刻又专注于查探那离开仙宫的女子留下的陈设,并未回头看她的恶念。
若是看了,怕是要笑出声来。
什么假少爷真少爷,都是他短剧看多了胡扯的,也就是这母爱过甚的女子当了真。
这种事,当初在王贞云身上也发生过。
南境那会儿,在客栈里,当时还是林夫人的贞云给他搓背,听他说起这些“苦痛过往”,心疼的都落泪了。
以至于后来入庄后,两人亲昵时,贞云还总是怜惜的搂着他的腰。
眼泪汪汪,怜惜不已的安慰:“乖乖,娘亲在这里,慢慢的,不会跑的,娘亲再不会丢下钰儿的~”
陈钰:(? ̄?^ ̄??)
对着面前散落的棋盘棋子使用逍遥游。
但没有效果。
想是那粉衣女子不让看。
心情逐渐郁闷起来。
带着闵柔又前往了最后的几处瀑布。
最终停在了一处石山之上。
沿着小径持续攀登,最终进了个铺着草席的山洞。
山洞右侧,有几只麋鹿、老虎的石雕,前面的还好,栩栩如生,后面的一两个就显得有些潦草了。
特别是最后的老虎,只雕刻了一半。
想是那粉衣女子临行前走的匆忙。
照旧施展逍遥游,这次对方让看了。
但见流光浮动。
那粉衣女子背对着他,盘腿坐在草席上,哼着小曲儿,用指尖在那石头上雕刻。
有一说一,还挺好听的,就是比不上自家小昭和阿碧,跟陈圆圆那个老艺术家更没法比。
许是感受到了背后的视线。
那粉衣女子轻轻的叹了口气:“你...无礼之徒,总是盯着我的脚看做什么?”
“胡说八道。”
陈钰眼神严肃:“我这是欣赏,我想欣赏你的脸,可你只给我看脚。”
对方没有转身,稍稍顿了顿,像是听不见他说话,又像是不知该如何回复他这耍赖的说辞。
许久,轻声开口道:“要快些,她快要苏醒了,岛上的留字,要认真看,定要解开,不过千万小心,一旦你解开留字,这个故事便维持不下去了。”
“等下。”
陈钰尔康抬手,但见眼前流光闪烁,逍遥游的涟漪竟被生生扯碎了。
临了只听见那粉衣女子带着几分幽怨的抱怨声:“她也是坏人,这种能随时偷窥的本事,所有的故事里都不该出现。”
即将溃散的影子好似回眸,羞道:“你...被她带坏了,也是个色鬼。”
陈钰:(╯⊙?⊙╰)
整人菌子干了这么多坏事,却还没有哪次在干坏事之前就被人骂坏蛋。
Gold,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什么故事不故事的。
这次没再尝试用逍遥游继续回溯。
因为结果必定是与前面那几次一样。
惊疑不定的在那草席落座。
心道,这粉衣女子骂人都没力气,倒真像是黄裳说的什么好女人。
之前在仙宫的那位,可是直接叫自己蝼蚁来着。
对比一下,那个指定是坏女人。
闵柔轻手轻脚的进了山洞,见陈钰虎着小脸蛋,满脸不高兴的盘腿坐在那里。
犹豫许久,小心翼翼的开口道:“钰宝,姑姑带了点心,都...都是从你的花船上拿的,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一些。”
“不吃。”
陈钰面无表情道。
“哦。”
闵柔低眉顺眼的攥着从袖口取出的一小袋桂花糕,有些拘谨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能感觉到陈钰心情不好,却不知缘由。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是因为自己。
抿了抿嘴唇,又柔声道:“那你口渴不口渴,我去接点水来。”
“不喝水。”
陈钰依旧蹙着眉,粉嫩的小脸蛋满是不解之色。
岛上留字,应当指的是侠客岛上的蝌蚪古文《太玄经》吧。
什么叫定要解开,但是解开了这个故事就维持不下去了呢。
对方口中的故事,到底指的是什么。
闵柔怯生生的看着他,双手搭在腰间的红色系带上,红着脸,犹犹豫豫的走上前,徐徐坐在了他的身侧。
轻咬唇瓣,羞涩道:“那...喝这个,乖宝儿,莫要...生姑姑的气。”
陈钰终是被她打断思绪,叹了口气道:“我没生你的气,只是你说服不了我发誓不伤害石中玉,我也没法叫你心甘情愿的随我离开,这样僵持着也没什么意义,怎的,你很喜欢被我轻薄么?”
闵柔羞赧的摇了摇头:“你救了我和师兄,还...告诉了我坚儿还活着的消息,这份恩情,我...也没什么可报答的,只要钰宝想,今晚,姑姑就...就是宝儿一个人的娘亲。”
破罐子破摔了属于是。
陈钰扫了眼她的恶念。
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可惜。
若是昨晚自己不脱裤子放屁整这一出,干脆趁着药效,使用逍遥游办她个十天半个月,再用狗哥和石中玉要挟,这妇人大抵也不会寻死觅活的。
就类似于,夫人,你这么爱你儿子,也不想你儿子有事吧。
或者是,夫人,你也不想我将咱们的事告诉你丈夫吧。
那就拜托了。
觉察到他逐渐炙热的视线,闵柔紧张的攥紧了手上的桂花糕,垂着臻首,羞红了脸嗫嚅道:“钰宝这个模样,我...看着亲近,要是再大些,我就有些害怕了。”
这是实话。
陈钰缓缓合上双眼,终究没有点破对方自欺欺人的事实。
只幽幽道:“石中玉的事先不说了,你若是涨的厉害,我可以变得更小一点。”
轻轻掰开她的掌心,取出那有些变形的桂花糕,掰了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又将另一半,递到了她的嘴边。
闵柔红着脸,小心翼翼的将那半块桂花糕吃下。
但见白气笼罩了身旁的稚童,伴随着一阵“噼啪”的爆豆声。
紧接着,饿肚子的婴儿发出了咿呀的叫喊。
闵柔怔怔的看着他,那双秀美的眸子除了羞涩,还有浓烈的怜惜。
轻解罗衫,哼唱着小曲儿,将那孩子抱在了怀里。
隐约发觉有些不大对劲。
眼神迷离的,向下看去。
又惊慌的赶紧收回视线。
许久,犹犹豫豫的,伸出了左掌。
......
隔日上午。
陈钰被肚皮上的连环王八拳敲醒。
乃是阿紫骑在他的腿上,撅着嘴嘿咻嘿咻的打他肚子。
见他睁开双眼,笑嘻嘻道:“懒虫哥哥快起床,花大姐说咱们要到啦!”
说着又娇憨的用脸蛋蹭他的脸蛋,又亲又咬的,忽得板起俏脸,扭头啐了口,咬牙切齿道:“你昨晚吃了多少,奶腥味重死了,简直跟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一样,小阿紫决定了,以后就叫你乳臭未干的臭小子陈钰哥哥,啊哟~”
话音未落,便被恼羞成怒的陈钰摁在肚皮上,一通拍打。
片刻之后,花万紫敲门而入,见阿紫正气鼓鼓的抓着陈钰的...咳咳,不松手,顿时面红耳赤。
羞怯的走上前来,小声道:“夫君,船只即将靠岸,万紫伺候你宽衣。”
“你看看花姐姐,再看看你!”
陈钰一脚踢开小毒妇,发现这byd在自己身上也涂了许多黏黏胶,晃了半天也晃不开。
一时头疼欲裂。
阿紫则跟个树袋熊一样,笑嘻嘻的抱着他的右腿不松手,撅着嘴道:“你昨晚去陪了别的贱女人,后半夜才回来的,你先喊一百遍最喜欢阿紫大王,小阿紫才放开你。”
花万紫忍俊不禁的看着两人闹腾,但听外头传来师娘史小翠的呼喊,忙摆手道:“先别闹了,夫君真得下船,那侠客岛上的只认夫君,师娘她磨破了嘴皮子都没用。”
在花万紫的服侍下,陈钰迅速穿好衣衫。
提着被敲晕的阿紫出了船舱。
但见石清、闵柔二人已然立在船舷处。
见他视线投来,石清抱拳见礼。
身旁的闵柔也是微微欠身,可那清雅秀丽的脸上,却是透着股挥之不去的酡红,羞涩的垂下头去。
“白老夫人。”
陈钰看向甲板处,史小翠正脸色铁青,抓着那黄衣汉子的脸狂抽。
见他来了,顿时喜不自胜,着急忙慌的开口道:“陈公子,你来的正好,这帮贼厮狗眼看人低,不让我们上岛,你快来训斥他们一番。”
那黄衣汉子若无其事的摸了摸脸颊,向着陈钰郑重行礼,微笑道:“启禀公子,侠客岛已至,二位岛主已派人前来迎接公子。”
陈钰“嗯”了一声。
走到船沿,向北看去,只见眼前的孤岛郁郁葱葱,树木繁茂,远处有一高大石山,甚是雄伟。
东首石崖下则是停泊着六七十艘大小舟楫,想来也是这岛上来了不少人。
花船缓缓靠岸,陈钰轻轻一跃,上了沙滩。
伴随着那黄衣汉子吹响的海螺声。
远处的林木中忽得乌泱泱,窜出来近七十余人,那些人或着黄衣,或着青衣,老少皆有。
史小翠背着孙女,与花万紫一起,跟在石清、闵柔夫妇身后下了船。
视线在那人群中停留了一瞬,猛的一凛。
乃是瞧见了熟面孔。
但见左右两侧,各有一胖一瘦,两个穿着黄青色衣衫的男子。
顿时急上心头,叫道:“张三李四,老疯子和我那亿刀孩儿现在何处!”
那胖瘦汉子,正是之前上过雪山派,传达赏善罚恶令的侠客岛双使,张三、李四。
然而这两个叫雪山派众人惊惧不已的赏善罚恶使,在这人群里,也只能左右排到第十一、第十三的位置。
史小翠心中震颤,暗道,难怪这么多年来,都没人能从侠客岛离开。
光是张三李四,武林中便罕有高手能在两人手下过二十招,剩下的七十来人,看起来像是两人的师兄弟,武功必不可能差了去。
这侠客岛的底蕴,实在恐怖。
“就是...这些人脸怎么肿的跟猪头似的。”
花万紫悄无声息的撇开史小翠,小心翼翼的搂住了陈钰的手臂,小声道:“像是挨了打一样。”
“猪头,猪头肉,俺要吃猪头肉...”
阿紫伸着舌头,晕乎乎的摇头晃脑。
陈钰没好气的将她丢给花万紫。
面向来人,正欲开口,却见那些穿着青、黄色衣衫的男女老少齐齐下拜,叩首道:“参见陈公子。”
花万紫眼见着之前见过的张三、李四二人也跟着一起下跪叩首,心中怎一个骄傲可言。
崇拜的看向陈钰,兴奋道:“夫君,这些人都是来迎接您的。”
身后,那黄衣汉子跟着跳下船来,走到人群中,下拜、叩首。
这才抬起头微笑道:“岛主正在迎宾馆恭候公子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