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狡性难改(2/2)
张万进也死了。
怎么办
“噗噗噗!!”元行钦跳马,抄刀就近寻了个兵群,不分敌我,见人就杀。
眨眼间,又是人头滚滚。军卒们招架不住,哇哇逃窜。
元行钦满脸涂血,大步打转,隨意劈砍著空气,怒视眾军:“服不服!”
“服了,服了,再不造反了!”有人一下跑到刘仁恭的兵马里。
“反贼滚开!”有人推开身边袍泽。
乱军心思又乱了。
“哈哈哈!”刘仁恭大喜过望,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
这条命,到底是保住了。
天佑刘家。
大悲大喜之下,復又抚著心臟大喘,翻白眼,吐舌头,像挨了挞伐:“啊啊啊,我的心,我的心——————”
眼见火拼不力,元行钦又离得近,薛突厥虚晃几下,拨马就走。
王会郎各人还想再试试,但看军人神色漂浮不定,思来想去,引身退走,向薛突厥追去。
刘仁恭一派人哪肯善罢甘休追著砍杀几里地。
薛突厥一路跑到馆陶才敢休息。
“元行钦这个狗贼,不帮俺们,却帮刘仁恭!”眾人气急败坏的叫道。
“这狗东西,早晚找他算帐。”王会郎咬牙道:“现下不为军中所容,接下来如何”
眾人沉吟不语。
义武军有仇。
成德有仇。
魏博,也有仇。
“朝廷那边————”有人试探著说道:“杨志寧、李弘引军三千去投,不如——
“那能是一回事吗。”王会郎斥道:“李弘是李载义后人,李载义是李承乾后人,说白了,李弘跟王室是八竿子打得著的亲戚,他当然敢去。杨志寧这廝,也有亲戚在朝中做官。我们能比吗”
“这不是关键。”薛突厥摇头:“有亲戚,就一定没事吗没亲戚就一定被严惩未必。各自是什么人,心里有数,反正我不投朝廷去赌。”
眾人都不说话,显然认同这番话。
薛突厥看向一直沉默的顺州刺史韩梦殷,打算听听他的意见,看他有什么妙计:“韩公!”
韩梦殷允文允武,贤德有能,出仕幽州近二十年,在军府深有名望,还有个被刘仁恭、李克用一於人夸讚奇之不已的神童儿子,確实当得起这句尊称:“韩公宦海沉浮,老谋深算,俺们无不服膺。如今韩公也和俺们一个境地,还请指个出路。”
“你说的是对的。”韩梦殷自说自话:“圣人自居正义,杀武夫如杀家犬。
即位以来,在长安、东京不知宰杀虐死了多少军人。以各位败坏的道德,兼有贝州之屠的罪孽,何苦冒险”
见眾人点头,韩梦殷继而言道:“燕人文教不施,残暴成性,虽夷狄而不若,必不能成事,因此幽州也不能回。如今契丹东征西討,招贤纳士,有建国之志。某族人韩融,就在契丹出仕。依我浅见,不如带上家人遁入契丹。契丹事成,便奉契丹以正天下。不成,怎么作为也好说。”
“奉契丹以正天下”薛突厥一惊,像踩到了火石:“这可是叛国!”
“这是你一个突厥人应该考虑的问题吗”
“况且,还有什么妥善去处”
薛突厥摸著鼻子无言。
王会郎积极附和:“所言正是!那契丹,据说,也確实有成大事的跡象!依韩公之计,以俺们所带兵马文官,自可形成一股力量,参预军政,谋求高位。只是要確保,契丹人是真的求贤若渴,礼贤下士。”
“当然是真的。”韩梦殷道:“萧辖剌,述律平,阿保机,萧敌鲁,萧阿古,和鲁,月理朵,这些人都听过罢况且我也要带家人,何必担心”
眾心大定,心动道:“凭契丹之力,日后携胡南下犯边,以除仁恭,復今日之仇!”
韩梦殷长嘆一声。
圣唐,已经是不成了。
国运颓然,现在只靠著大圣支撑。哪怕就算维持了这一阵,这个国家,也已经没有了兴盛元气。隨君臣国人折腾罢!礼崩乐坏如此,大家也实在是有些无所適从了,眼不见为净。
再无异议,於是吃饱喝足后,一行便往幽州赶回。
他们走的轻巧,却让刘仁恭陷入极为不利的局面。
“哼!”帅帐里,诸將面沉如水,怒斥道:“丘八们误大事!”
刘仁恭在那里发呆。
这次是他鲁莽了。
没想到平时说一不二,到了大军发动,居然落得如此险恶。
失策!
武夫使用,需谨慎!
但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是无用。
“现在何去何从”刘仁恭迟疑的问。
眾將怒气未消,有人道:“还能如何,退兵。”
两军相距如此之近,前脚撤,王师后脚就能追来缠上,要想撤走,就无法组织有效还击,这等若是任人宰杀了,更別说后方还有个贼眉鼠眼的成德。
帅帐再次沉默。
“直接撤,王师会追来,免不了一战,还不如就地大战一场,搏一搏那取胜或重创可能。”
“也只能如此了”
“再打,再输一场,谁能保证会发生什么——————————卑.词服软吧。”
“唉,你们討论的一厢情愿,还不知道军士们愿不愿意呢。打探军心吧。眾若战,那就战。”
“那就这么安排。”刘仁恭眉头几乎皱成一团。
“大帅,还有一事。”马郁又说道。
刘仁恭的心提了起来。
“不管战不战,先致书圣人,说明原委。”马郁道:“战,要让朝廷明白,我们是不得已而为之。不战,那么若想圣人给予退兵机会,还须给报以好处。”
“什么好处”
“土地,人口,財货,美女。”
“理应如此。”刘仁恭清醒的说道。
这倒是能接受。
土地,中间隔著一个魏博,割土也实控不了。
圣人不会要土地。
只要不割土,其他都好说。
唉!草草一战,怎么就这么被动了
想到这,他又忧心起来:“此番出师,都是奔著捞取財货美女官位来的。虽然已经得到过贝博两州和横海之利,但武夫之心,恰如饕餮,只会愈涨,而不会適可而止。杨沟之败,败在指挥不当,伤亡也小。军乱,將士也是习以为常。大军未得教训,恐怕不容退兵。”
果如他所担忧的那样。夜里谈到退兵,眾心不悦。將领们不敢多话,只有做开战准备。但经此內乱,都失去了南下时那种豪情万丈,心中只有惶恐,也没几个人抱有取胜希望。
不过话说回来,將与士之间,本无情无义。军人们死得再多,只要死的不是自己,又有什么可惜,心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