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西湖歌舞几时休,大宋男儿何处有(2/2)
事情一层一层地往上汇报一从礼部到丞相府,从丞相府到后宫。
丞相杨次山听了汇报,脸色铁青,半晌没有话。
他不敢做主,连夜进宫,和太后商议。
太后杨氏听了,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大明确实得罪不起。」
「让礼部的人去处理吧,赔个不是,给些补偿,把这事压下去。」
杨次山犹豫了一下:「太后,赵孟承毕竟是亲王,他的船被抢了,女人被占了,人也被扔进湖里了。」
「这事要是就这么压下去,宗室那边恐怕————」
「宗室那边能怎么样?」
太后打断他:「大明真要打过来,他们能挡得住?」
杨次山不话了。
「去吧。」太后挥了挥手:「把这事处理好,别闹大了。」
于是,礼部尚书赵汝述亲自乘船来到了画舫边。
他站在船船头,向画舫上的明军护卫拱了拱手:「下官礼部尚书赵汝述,迎接来迟,贵人见谅。」
「王爷的船若不合用,下官立刻换一条更大的官船来,请贵人移驾。」
船舱里,李蒙赤裸著胸膛,搂著那个已经被折腾得精疲力尽的妃子,懒洋洋地靠在窗边。
「不必了。」
「王就要你们宋国王爷的船,就要玩你们宋国王爷的女人,你们要是不服,尽管来
抢。」
赵汝述站在船上,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但最终只是深深地低下了头。
「王爷笑了————」
「下官岂敢。」
李蒙哈哈大笑。
「滚吧。」他。
赵汝述拱了拱手,让船划走了。
湖岸边,赵孟承看到了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赵汝述!你——你—!」
赵汝述上了岸,走到赵孟承面前,声音很低:「王爷,大局为重。」
赵孟承瞪著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一个字都没出来。
他转过身,跟跄著走了。
事后,朝廷给赵孟承的「补偿」是不许声张,赏金百两「压惊」。
第二天,临安的街头上出现了一首民谣,不知是谁编的,一夜之间传遍了全城:「西湖歌舞几时休?铁骑未至魂先丢,王爷让船官让路,半城王气付水流。」
有人听了,摇头叹息。
有人听了,沉默不语。
有人听了,暗暗拍手称快。
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一句「打回去。」
大宋的骨头,已经被打断了太多年了。
从辽国到金国,从金国到大明,一百多年的屈辱和压迫,已经让这个曾经辉煌的王朝,变成了一具空有皮囊、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而大明,正在磨刀霍霍。
只等一个借口。
御街上的风波还没平息,西湖边的屈辱尚未淡忘,李蒙又带著他的鹰犬们,晃荡到了临安城的东南角——太学。
这里是宋国的最高学府,也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
红墙绿瓦,古柏参天,大成殿的飞檐在阳光下泛著金黄色的光,明伦堂的廊柱上刻著历代先贤的教诲。
院中有一株据是孔子亲手种的桧树。
当然是假的,但太学生们都信以为真,每逢朔望都要在树下焚香礼拜。
这一日,秋高气爽,太学生们刚下了早课,三三两两地在院子里散步、吟诗、辩论。
有的在廊下捧著《论语》摇头晃脑,有的在亭子里对弈,有的在墙角偷偷传阅著一本从大明走私来的《大明公报》。
上面写著明军在西域如何如何大破敌军,看得他们又是羡慕又是愤恨。
就在这时,太学的大门被一脚踹开了。
李蒙骑著那匹黑色骏马,带著二十余名随从,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他的腰间挂著长刀,背上背著弓箭,马鞍旁挂著一个皮质箭囊,里面插著十几支羽箭。
他的鹰犬们也是一样的打扮,一个个彪悍凶狠,目光如狼,像是一群闯进羊圈的野兽。
太学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呆了。
「什么人?」
「这是太学,是圣人教化之地,岂容尔等骑马闯入。」
但李蒙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在院子里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明伦堂屋脊上那群白鸽o
「好靶子。」
他从背上取下弓,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拉满。
「嗖一!」
接连三箭,三只白鸽应声坠,鲜血溅在了「万世师表」的匾额上,又跌在孔子牌位前。
太学里炸了锅。
「住手!」
「狂徒,竟敢在圣人门前行凶。」
「这是太学,不是你的猎场。」
几十个太学生围了上来,将李蒙和他的随从团团围住。
有人手里还拿著书卷,有人从旁边抄起了扫帚,有人赤手空拳,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
李蒙收了弓,不慌不忙地扫了一眼围上来的太学生们,嘴角挂著一丝不屑的笑意。
「王我射的是天上飞的活物,不似你们宋人,只会吟诗作对,学那于国于民无用的死书。」
旁边的护卫也笑了起来,扬声道:「我家王爷在大都射雕,那是在草原上射天上飞的老鹰。」
「到临安射几只呆鸟,算给诸位助兴了,你们这些读书人,该谢谢我家王爷才是。」
「你这是在侮辱圣人,侮辱天下读书人。」
「你————你们这些蛮夷————欺人太甚————」众人义愤填膺。
李蒙摇头笑了。
「蛮夷?」
「你们大宋立国两百余年,被辽国欺负,被金国欺负,被西夏欺负,现在又被我大明欺负,你们可曾打过一次胜仗?可曾硬气过一次?」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愤怒又恐惧的太学生们,声音里满是嘲讽:「我们大明皇爷的神灵,比你们的孔子灵验。」
「你们孔子只会教人听话—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全是教人当奴才的玩意,我们皇爷教人征服,教人做主人。」
他顿了顿,笑了:「你们跪了一千多年的孔子,跪出了什么?跪出了你们宋国这点可怜巴巴的地盘?跪出了你们这点窝窝囊囊的骨气?」
太学生们气得浑身发抖,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著牙不让自己骂出来,有人偷偷看向那些站在远处的禁军士兵。
希望他们能站出来,把这些狂徒赶出去。
但他们没有一个敢上前。
「别去,听明军打仗像狼群,杀人如麻,咱们这些看著宫门的仪仗兵,还是别惹他们了。」禁军士兵们低声交流。
「可是这是太学,那是圣人牌位————」
「圣人牌位值几个钱?明军的刀可不长眼睛。」
「更何况,万一伤了这些明人,到时候大明怪罪起来,朝廷肯定要把咱们叫出去给明人赔罪。」
「装作看不见顶多就是被革职,可要是动手,后果可能就是被朝廷革命啊。」
于是,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禁军士兵,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二十几个明人在太学里耀武扬威,看著他们射杀白鸽,看著他们打伤太学生,看著他们踩踏孔子的牌位没有人动。
过了好一会儿,礼部的人终于来了。
礼部郎中孙仲和走到李蒙面前,深深作了一揖,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王爷,」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发脾气的孩。
「此处乃圣人教化之地,还请王爷移步别处游幸,下官已经备好了酒席,请王爷赏光。」
李蒙看著他,冷笑了一声:「圣人教化之地?」
「你们圣人的教化,就是教出你们这帮没骨头的东西?」
孙仲和低著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什么都没。
李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没意思了。
「走。」他翻身上马,带著随从们扬长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
孙仲和直起腰来,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看了看那些还在清理血迹的仆人,又看了看那些满脸愤怒的太学生们,沉默了片刻,低声对身边的人:「打扫干净,今天的事,谁也不许往外传。」
「是。」
第二天清晨,临安城还笼罩在薄雾中,宫门外已经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人。
三百多名太学生,穿著青色的学袍,整整齐齐地跪在宫门外的石板路上,面朝皇宫,叩首在地。
领头之人双手捧著一份请愿书,白纸黑字,写著「严惩辱圣之使,以正国体,以安人心」。
身后,太学生们齐声高喊:「严惩辱圣之使。」
「圣人不可辱,太学不可侵。」
「请官家做主,请太后做主,请朝廷做主。」
声音在宫门前回荡,传到了宫墙里面,丞相杨次山正在书房里喝茶,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
「太学生请愿?」
他放下茶碗,眉头拧成了川字:「有多少人?」
「三百多人,都跪在宫门外,不肯走。」
杨次山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向后宫走去。
后宫深处,太后杨氏正坐在绣榻上,一副妖娆的姿态。
「太后,」杨次山在帘外站定,低声道。
「太学生跪在宫门外请愿,要求严惩大明的使臣。」
太后的手停了,不解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杨次山将李蒙在太学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了——射杀白鸽,血溅圣人牌位,打伤太学生,踩踏血迹,嘲讽孔子。
太后听完了,一副气恼的样子道:「这个李蒙,到底想干什么?」
从御街纵马,到西湖抢船,到太学射鸽—每一次都踩在大宋的底线上,每一次都逼著大宋做出反应。
而大宋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不敢抓,不敢打,不敢骂,连一句硬气的话都不敢。
「太后,」杨次山的声音有些苦涩。
「李蒙的身份————实在是动不得。」
太后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
李蒙是大明李氏皇族之人,是当今大明皇帝李骁的堂弟,是大明康郡王李东水的儿子。
李东水是什么人?是李骁的四叔,是镇守山东淮北一带的统兵大将,麾下数万精兵,虎视眈耽地盯著大宋的北大门。
动了李蒙,就是给了大明开战的借口。
「让那些太学生,」太后叹了口气:「退了吧。」
杨次山犹豫了一下:「太后,他们跪在那里不肯走。三百多人,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硬赶的话————」
「那就让他们跪著。」太后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跪到他们自己散了为止。」
「可是」
「可是什么?」
太后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锐利:「你难道要我把李蒙抓起来?抓了他,明天明军就打过来了,到时候,你杨次山去挡明军的铁骑?」
杨次山疯狂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太后重新闭上了眼睛:「去吧。」
「让周良臣把人都散了,再跟太学生们,国事艰难,尔等书生不知深浅,不要给朝廷添乱。」
>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