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大厦崩塌,恭迎大明天兵入城(2/2)
郑清之的脸色也彻底变了。
靖康年,那不是史书上冷冰冰的几行字,那是刻在南宋君臣骨血里的耻辱。
当年金兵破汴京,徽钦二帝被掳北上,三千宗室、官员、女眷,被金兵像驱赶牲口一样押解北上。
公主帝姬被送入洗衣院,皇后贵妃被人肆意轻贱,大臣们被剥去衣冠,披上羊皮,跪在金太祖的金帐外行牵羊礼。
那些文臣的家眷呢?
也没有逃过。
汴京城破之后,金兵在城中大肆搜掠,上至宰相府邸,下至吏之家,女眷被凌辱,男丁被屠戮,金银财宝被洗劫一空。
多少书香门第、诗礼之家,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那些平日里锦衣玉食的诰命夫人、大家闺秀,被金兵从绣楼里拖出来,剥去华服,蓬头垢面地跪在金帐前,行那屈辱至极的牵羊礼。
多少人在途中投河自尽,多少人倒毙路边无人收尸,多少人在北国的风雪中被折磨至死。
而此刻,他们的家眷,正妻、妾室、儿女、老母、尚在襁褓的孙儿,全都在临安城中o
一个都跑不掉。
「刘、刘宣慰————」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勋贵颤巍巍地开口,声音里带著哭腔。
「殿下————当真要如此?我等————我等并无与大明为敌之意啊————」
刘拓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上怜悯,也不上不屑,只是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话,您留著跟殿下吧。」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
「本使的话已经带到,如何抉择,全在诸位。」
「诸位大人,好自为之。」
刘拓走后,政事堂的门重重关上了。
「诸位————都听见了。」
郑清之最先开口,声音发飘:「三日————只有三日————」
「议吧!降,还是不降。」
话音刚「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所有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轰轰轰轰!」
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大地在颤抖,屋梁在呻吟,窗棂上的格栅哗哗作响。
郑清之推开窗户,北方的天际一片暗红,火光在城头方向腾起,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空。
大明的神威大炮,正在一寸一寸地撕裂临安的城墙。
临安城头。
守城的士兵们已经疯了。
炮声一响,整个城墙上的人都在发抖。
即便是禁军也没有见过这种阵仗,更何况是那些临时征召起来的民夫了。
他们以为打仗就是拿著长矛站在城墙上,等敌人架云梯的时候往下推一推、泼一泼金汁。可明军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轰!!!」
一枚炮子砸在城墙上,砖石崩裂,碎屑四溅。
离得近的几个士兵被碎石击中,惨叫著倒下,一个直接被砸断了胳膊,白森森的骨茬子戳破皮肉露在外面,鲜血喷涌。
「趴下!都趴下!」
「快跑啊「往哪儿跑?后面是城下,跑就是逃兵,杀头!」
「不跑也是死,你看看那城墙,还能撑多久!」
「娘啊娘」
炮声持续了整整一天。
虽然明军没有发起冲锋,城墙也还没有倒塌,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时间问题。
第二天清晨,一则消息如同瘟疫般在临安城中蔓延开来。
茶楼里,酒肆里,巷口的井边,到处都在传。
「听了吗?城外领兵的不是别人,是大明的大皇子。」
「大皇子?那不就是————皇帝的儿子?」
「没错,大明皇帝的长子,他亲自带兵来了。」
「那完了完了,皇子亲自来,那是铁了心要打下临安啊————」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我姐夫的表弟在皇城当兵,他大皇子已经放出话了,等城破了,要学靖康年间那档子事,把咱们临安城的人全抓去漠北,男的做苦力,女的做奴婢,一个都不留。」
「靖康年?你是————金兵当年在汴京————」
「就是那个,鸡犬不留啊!」
酒肆里一阵死寂。
一个老妇人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我孙子才七岁————才七岁啊————」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惊恐道:「那还等什么?开城门啊!投降啊!」
「大皇子还了,主动投降的,善待百姓,不杀不掠。」
「真的?」
「当然是真的,宣慰使刘大人亲口传的话,那是大明的人,还能有假?」
「可是————可是万一明军话不算数呢————」
「人家是大明的皇子,金口玉言,再,就算人家话不算数,咱们守城就能活?」
「你没听见那炮声吗?城墙都要塌了,等到人家打进来,那才真是鸡犬不留。」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临安城的大街巷。
临安府,一百多万百姓,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每个读书人都知道靖康年间的历史,每个百姓都听过那些惨事。
这段记忆,是南宋人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而现在,恐惧变成了现实的可能。
不是金兵,是大明。
不是完颜宗翰,是大明的大皇子。
午时刚过,北城门前已经聚集了上千百姓。
「开城门!」
「投降,投降保命啊!」
「大皇子了,投降不杀,你们这些当官的想死,别拉上我们。」
人群涌动,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北城门上,守城官员刘叔安铁青著脸。
他是文官,太学出身,一路做到临安府通判。
此刻他穿著官袍,头戴展角幞头,衣冠楚楚,可他的声音却在发抖。
「退下,都退下。」
「这是明军的阴谋,是骗你们开城,你们不要上当,政事堂的大人正在商议,很快就会有个法「放屁!」
人群里一声暴喝,打断了刘叔安的话。
「如今明军就在城外,你们还在商议?等你们商议出结果来,大明骑兵早就进城了。」
「就是,你们这些当官的,平日里收税的时候比谁都积极,现在要你们拿主意了,就知道商议商议。」
「我姐夫就在城头当兵,他城墙已经被轰出了好几道裂缝,撑不了两天了,你们这些大人在城里高堂软枕,知道城外是什么动静吗!」
刘叔安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下,咬著牙喝道:「传令下去,谁敢冲击城门,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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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亲兵愣住了,迟疑道:「大人————那、那
「本官格杀勿论,听不明白吗?」刘叔安几乎是吼出来的。
亲兵咬了咬牙,转身去传令。
片刻之后,一队弓箭手上了城墙,弓弦拉满,箭尖对准了城下黑压压的人群。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了更大的声浪。
「你们看,他们要射杀我们。」
「大宋的兵,要用箭射大宋的百姓。」
「凭什么,我们犯了什么罪,我们只是想活命。」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几步,仰头看著城上的弓箭手,苍老的声音颤抖著。
「老朽活了七十三年,今日老朽只求一条活路,你们这些后生,若是要射,就往老朽心口上射。」
老者完,缓缓张开了双臂。
城墙上,弓箭手的手在颤抖。
他们中的很多人,就是临安本地人。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也许就住在他们家隔,也许时候还抱过他们。
他们的家人、亲戚、朋友,此刻就在城下的人群里。
他们的老娘可能正在井边打水,他们的媳妇可能正抱著孩子在人群中张望。
要他们向这些人放箭?
谁下得了这个手?
刘叔安暴跳如雷:「射,本官命令你们射,抗命者按军法从事。」
没有人动。
弓箭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指扣在弓弦上,却没有一个人松手。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刘叔安背后伸过来,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头。
刘叔安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一张黝黑的脸,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刀疤,一双浑浊却凶悍的眼睛。
守城指挥使,赵虎臣。
大宋的武人,行伍出身,从一个兵一路杀到指挥使,身上伤疤几十处,每一道都是刀砍箭射留下的。
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打仗,最大的毛病就是不会巴结上官。
所以打了二十多年的仗,到头来也不过是个的指挥使,被一个比他二十岁的文官压在头顶上,听那些狗屁不通的命令。
刘叔安松了口气,厉声道:「赵指挥,你来得正好。」
「这些刁民聚众冲击城门,目无王法,你立刻调兵将他们驱散,如有顽抗者,格杀」
那个「杀」字还没完。
赵虎臣拔出腰刀,一刀刺进了刘叔安的胸膛。
「噗。」
刘叔安瞪大了眼睛,看著胸口那个血洞,满脸不可置信。
「你————你敢————造反————」
赵虎臣面无表情,手腕一拧,刀锋在刘叔安的胸腔里转了半圈。
刘叔安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软了下去。
城墙上,所有人都惊呆了。
士兵们张大了嘴,弓箭手忘了拉弓,连那些文官身边的亲兵都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赵虎臣提著还在滴血的刀,转过身,面向城下黑压压的百姓。
「兄弟们!」
「老子赵虎臣,行伍二十年,打过的仗比你们吃过的盐还多。」
「金兵、西蛮、山贼、水匪,老子哪一仗不是冲在最前面?身上的伤疤,从脑袋到脚后跟,没有一块好皮。」
他扯开衣襟,露出胸前密密麻麻的伤疤,触目惊心:「可老子拼了命打仗,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头上压著一个狗屁不通的文官,换来了打了胜仗功劳全是别人的,换来了老子手下的兵连饷银都拿不全。」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大宋的朝廷,就是他娘的这么操蛋,武人流血,文人做官,我们这些当兵的保家卫国,到头来连自己的家人都保不住。」
「现在明军就在城外,大皇子了,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我们怎么办?我们拿什么去挡?那些火炮你们也看到了,城墙都要塌了,我们拿命去填吗?」
「去他妈的朝廷。」
他转过身,面对著城下黑压压的人群,提高声音:「开城门,放吊桥!」
「赵虎臣,你疯了!」一个文官尖声叫起来。
「你这是叛国,你这是」
赵虎臣反手一刀,那文官的声音戛然而止。
噗通。
又倒了一个。
再没有人敢话了。
城门绞盘缓缓转动,沉重的城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向内打开。
吊桥轰然下,砸在护城河对岸,激起一片尘土。
阳光从城门外涌进来,照亮了昏暗的城门洞。
赵虎臣提起滴血的刀,大步走下城墙,穿过城门洞,走到城外。
他把刀往地上一插,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面朝北方明军大营的方向,声音粗犷而决绝。
「临安府守城指挥使赵虎臣,率麾下将士一千二百人,开城归降,恭迎大明天兵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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