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3章 落个踏实（1/2）

旁边的人也跟着点头：“是啊，早说早踏实，以后还能安心干活。”

又有人叹道：“我那点事说出去都丢人，去年张超森过生日，局里几个领导凑份子，我随了两千块购物卡，那时候他一手遮天，人家都随我不随，转头就给我小鞋穿，说好的评优名额直接给了别人，我咋个整？“

“这几天我天天睁眼到天亮，就怕被牵出来丢工作，这下好了，政策说清楚了，我明天一上班就去纪委交代，把钱退了，落个踏实。”

有人接言：“我去年刚从邻县调过来，过年拜年时，咬咬牙给了张超森八千，这些天也天天愁得掉头发，就怕被算旧账。”

“这下政策摆开了，我也去说，说了之后我立马回乡盯饮水工程，那项目停半个月了，山坳里的老百姓都到乡政府问三回了，不能再拖了。”

原本像乌云一样笼罩在春奉上空长达两个多月的阴霾，终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清亮的天光直直透了下来，落在每个人松弛的脸上，连风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刘茂才走在人群后面，刚出办公楼大门，深秋的风迎面一吹，立马吹干了后背黏糊糊的汗——那汗从进会场就开始往外冒，两个多小时，里面的白衬衫早就湿得贴在背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胸口的口袋，那里揣着他昨晚熬夜写的辞职报告，纸都被他揉得发皱，边缘起了毛。

昨晚他跟老婆坐在客厅坐到后半夜，灯都没开，两个人对着黑沉默了半宿，最后他说，大不了不当这个书记，回家跟你种脐橙，总比被双开丢全家的脸好。

今天早上出门，他下意识就把这份报告揣进了口袋，做好了随时交出去的准备。

此刻魏榕那句“只要认错悔改，组织就给出路”还在耳边响，刘茂才手指捏了捏那份皱巴巴的报告，悄悄又往口袋深处揣了揣，脚步没做半分停留，转身就往办公楼西侧的纪委办公楼走。

他等不及明天，真的等不及。

河口乡三万多亩脐橙，沿江高速出口的通村路拓宽，就卡在他这个党委书记这里，他一天不把问题说清，心里一天不踏实，这条路就一天动不了，老百姓一年的血汗收成，耽搁不起。

路上碰到熟人跟他打招呼，他只来得及点头笑一下，脚步都没放慢，后背挺得直直的，不像刚才进大院的时候，弓着背缩着肩，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抬不起头的晦气，现在脚步轻快，眼睛里都重新亮了光。

就在刘茂才往纪委走的时候，办公楼侧门那片浓密的香樟树下，几道影子正贴着墙根匆匆往外溜。

方明护背弓得像个晒蔫的虾米，头埋得低低的，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几乎挡住了眼睛，生怕被哪个熟人认出来打招呼。

整个会上他就没敢抬过头，魏榕念“自查从宽、被查从严”的时候，他握着矿泉水瓶的手一直抖，瓶身的凝水打湿了他的西裤裤腿，他都没察觉。

跟他一块走的是城关镇党委书记周斌，两个人散会后不敢走正门，就怕碰到纪委的人，也怕被人拍下来指指点点，特意绕了大半个会场从后台溜去了偏僻的侧门。

方明护走到台阶脚边，被一片落在湿苔上的栾树叶滑了一下，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去，周斌赶紧伸手拽了他一把，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都是凉得冰人，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走到停车的树荫下，方明护拉开车门坐进去，半天都没说去哪，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就见他掏出烟盒，摸了好几次才摸出一根，拿打火机点，连着打了三次都没打着，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他们心里都明镜似的，自己跟那些只收了几千块节礼、被逼着站队的领导干部不一样：两个人都是张超森核心圈子里的人，手上的事早就沾了法律的边，专案组的线索早就攒得满满当当，只是之前还在按程序推进。

今天魏榕把话说得这么明，摆出来半个月的窗口期，说是给所有人机会，其实就是最后通牒。

可他们心里清楚，自己这点事，就算主动交代，也躲不过去牢狱之灾，可要是抱着侥幸隐瞒，那就是坐实了执迷不悟，到时候只会从严从重，连一点从轻的余地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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