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方圆（2/2）

“得你这么一个徒弟……老夫，此生足矣！”

话音落下的瞬间皇襄的脑袋低垂了下去，但整个人的身体，依旧挺直的坐在那里。

那间木屋的晨光从门缝和窗棂的间隙渗进来，一缕一缕地落在木地板上，落在皇襄垂下的衣袖上，落在他那张已经不再起伏的面容上。

怀安跪坐在床边，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皇襄的身体挺直地坐在床沿上，头微微低垂，像是在看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他灰白的长发散落在肩头，那件穿了不知多少年的旧衣袍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旧色。他嘴角的弧度还在，像是睡着前最后的那一刻，他还在笑。

怀安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想到这四年来他从来没有认真端详过皇襄的样貌。

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训练上，用在了拔剑和挥剑上，用在了看那些书和思考那些话上。

他以为师傅会一直在那里，坐在那块礁石上，手里捏着一片草叶，嘴角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喊他臭小子或者傻小子。

可……

他跪在皇襄面前磕了几个响头后，走到木屋外的工具棚里，找到了皇襄藏在那里的一把旧铁锹。

铁锹的木柄上落满了灰，但刃口还锋利，显然皇襄曾经在某一天打磨过它。

怀安握着那把铁锹，在木屋后面山坡，选了一个最上面的位置，面向东边，正对每天日出的方向，将皇襄埋葬在了这里。

“师傅。”怀安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会去万剑谷的。我会找叶雨孤白和江浸月两位前辈，我会好好活下去。”

“我也会找到自己想走的道路！”

当最后一捧土盖上去的时候，怀安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那个微微隆起的土包，又看向了一旁那一棵粗壮笔直地大树。他拔出腰间七问将树木雕刻成了一个墓碑。

上面没有写皇襄的名字，跟了他这么久，怀安知道师父来到这座小岛的就是为了隐姓埋名，不让人找到。

所以他只写了几个字。

“慈父、恩师。”

做完一切之后，怀安没有直接离开这座岛屿，而是再一次来到了沙滩边，手中抽出了一根布条将自己的眼睛蒙上，开始在沙滩上前行。

这途中怀安的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师傅曾经的教导。

“今天我要教你最重要的一课，你要认真的记住！”

怀安点了点头。

皇襄从腰间抽出了一张布条“将这个蒙在眼睛上。”

怀安照做。

“大步的向前走，不要犹豫，无论遇到什么阻碍都不要停下！”

怀安听从师傅的话语，开始在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在沙滩上前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不见的原因，怀安的脑子在这一刻格外的清晰。

他一边行走，一边思索着师傅这一课的意图。

他感受到海风在耳边一阵阵吹来，听着海浪涌向岸边的声音，可走了很久他都没有踩进海水之中。

“好了，可以睁眼了！”不知道走了多久，皇襄的声音在怀安耳边传来。

怀安听话的将布条摘下，视线恢复的一瞬间，他有些震惊的扫视着四周，这个位置竟然是他刚刚出发时的位置。

怀安低头看向前后的沙滩，要不是上面的脚印，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原地踏步。

皇襄开口道“每个人在闭上眼睛行走的时候，都会渐渐的偏移原本的道路，如果地方足够大，他们都会走出一个圆形。”

“但每个人能走出的圆形大小却大不相同！”

“因为这个是由你自身的气量与宽容决定的，反观心胸狭隘之人，只能走出一个极小的圆！”

“你悟道了什么？”皇襄询问怀安。

怀安看着那些渐渐偏移的脚印“前行时要看清前面的路，要不然很容易走偏！”

皇襄听后脸色一变，立即用手中的木棍敲了一下怀安的脑袋“笨啊！老夫想要告诉你的才不是这些！”

怀安立即认错“弟子愚笨，还请师傅明示！”

“每个人走出的这个圆就是他们能够容纳的世界，有的人只在一墙之间，有的人却在一城之间，而有的人却在世界之间。”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有着自己的意识，有着自己不寻常的地方。”

“而我们这些人族不寻常的地方就在于，我们自己就是方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