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主信标(1/2)
“主信标。”姜强说。
他不需要解释为什么主信标这么大。
三角形阵列里只有主节点需要这么大的体积。
菲律宾信标在苏醒。
等于说这个三角形阵列正在被激活。
激活的顺序应该是从最小节点到主节点。
先醒小信标。
小信标互相校准。
然后唤醒主信标。
他在屏幕上画了一条激活时序图。
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持续约七周。
菲律宾信标体积最小、能耗最低,先醒来做初始校准。
第二阶段火星信标被校准信号唤醒,加入阵列同步。
第三阶段两个小信标同时向木星主信标发送锁定信号,主信标启动。
三个阶段像三块多米诺骨牌。
第一块已经动了。
于洋看着星图上那个悬在木星大红斑里的巨大黑色多面体。
它的位置不在木星的辐射带内圈。
在外圈偏上。
离木星云层顶层大约三千公里。
表面没有任何可见的光源。
但姜强捕捉到的通讯信号里有极微弱的红外辐射。
红外辐射的波长经过木星大气层散射后呈现出一种暗红色。
混在大红斑里。
肉眼完全分辨不出来。
就像把一滴血滴进了一缸红油漆。
“它现在是什么状态。”于洋问。
“休眠。”姜强把主信标的红外辐射频谱叠在图谱上。
他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条基准线。
代表零能量波动。
主信标的实际能量波动曲线几乎和基准线重合。
只有极微弱的被动接收信号偶尔把曲线往上推几个微伏特。
“没有苏醒迹象。能量波动为零。通讯记录里只有被动接收。它不发送。只接收另外两个信标的校准信号。像一个睡着的耳朵。”
他放大了其中一段被动接收信号的波形。
波形的尾部有一段很短的延迟。
大约零点三毫秒。
零点三毫秒的延迟意味着主信标在接收信号后做了某种内部处理。
处理之后没有输出。
处理结果被存进了内部的某种缓冲。
缓冲区的状态无法从外部探测。
但从缓冲深度来看,它存储的数据量已经相当可观。
西王母把昆仑镜对准木星方向。
光圈里的时间残影很慢很淡。
时间残影的流速和正常时间不同。
在昆仑镜里,过去的时间并非一条线,而是一层一层的透明薄膜叠在一起。
每一层薄膜代表一个时间切片。
她把木星信标的残影一层一层翻过去。
第一万年。
第二万年。
第三万年。
一直翻到银星帝国覆灭的时间点。
木星主信标的能量波动曾经有过一次峰值。
那一层时间薄膜的颜色从灰色变成了浅红色。
浅红色持续了大约几分钟。
然后重新退回到灰色。
那一次峰值的时间和银星帝国覆灭的时间高度吻合。
然后主信标重新沉入深度休眠。
再也没有动过。
一万多年。
一动不动。
每一层薄膜都是灰色的,均匀的,没有起伏的。
“它在等什么。”敖渊问。
他站在会议室最后面。
身体靠在墙上。
龙族战士站立的姿态和人类不同。
重心偏后。
肩胛骨贴在墙面上的时候整个脊柱会保持一条很直的线。
“在等另外两个节点给它完整的三角校准。”姜强说。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画了一个激活序列。
菲律宾信标和火星信标同时校准。
然后将校准数据发送给木星主信标。
主信标启动。
三角形变成一张扫描网。
覆盖整个太阳系。
他在扫描网的模拟图上标注了覆盖范围。
覆盖半径约两光年。
扫描精度足以区分一艘小型穿梭舰和一块同等大小的太空碎石。
扫描刷新频率大约每分钟一次。
主信标启动之后,太阳系内没有任何移动物体可以逃过它的感知。
“如果我们在它启动之前。把三角形的一条边切掉。”敖渊的手指在星图上两指并拢划过火星信标的标记。
并做了一个切开的手势。
他的手指划过屏幕的时候留下了一道很短的白色拖影。
拖影在两秒后消失了。
“它会知道那条边断了。”西王母说。
她并非在反驳敖渊。
她的语气更像是在复述一个已经确定的结论。
她的手指在昆仑镜的环带上慢慢转了一圈。
环带上的刻痕在她指下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
“三角阵列的逻辑是冗余校验。任何一个节点失联,另外两个节点就会知道。主信标也会知道。你切断火星信标,木星主信标就不会继续休眠。它会觉得系统被攻击了。然后启动应急协议。应急协议的触发逻辑和正常激活逻辑是两套独立的程序。激活是缓慢的。应急是瞬发的。”
“应急协议是什么。”
“不知道。没有数据。但零点协议的设计者如果做了冗余校验,大概率也设计了应急响应。”西王母的手指在环带上停止了转动。
她的指尖停在了一道比较深的刻痕上。
那是木星方向的标记。
刻痕的内部嵌着一小片昆仑镜的光膜碎片。
碎片在缓慢旋转。
旋转的速度大约每分钟一圈。
“收割者的逻辑从来并非防守,而是反扑。你打它一下,它会十倍反击回来。上一次塞勒斯人没有反击,他们只是不回应。收割者还是来了。如果塞勒斯人反击了,收割者可能来得更快。”
夜澜把到目前为止所有情报汇总在一起。
情报被投影在主屏幕上。
她的情报汇总风格一直很简洁。
并非用文字,而是用图形和箭头。
每个事实一个框。
框之间用实线连接。
实线上标注因果逻辑或时间顺序。
三项基本事实。
三个框。
三个框围成一个三角形。
三角形的面积和姜强的那张信标图差不多大小。
一。
太阳系内存在一个由三个信标组成的三角形扫描阵列。
最小节点在菲律宾海沟。
中间节点在火星北极。
主节点在木星大红斑。
二。
菲律宾信标正在苏醒。
预计七周内完成校准,实现信号覆盖三角阵列。
裂缝扩展速度在封印前为每天零点二六微米。
临界宽度约四毫米。
到达临界宽度后信标全醒。
三。
火星信标深度休眠。
木星主信标深度休眠。
两个信标的休眠状态深度不同。
火星信标的休眠深度大约相当于菲律宾信标的二十倍。
木星主信标的休眠深度无法测量。
昆仑镜的时间残影显示它在过去的一万多年里没有任何波动。
于洋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没拿东西。
没开投影。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
站在会议室中央。
头顶上是全息星图。
星图上意大利信标的三角形阵列有三条亮红色的线。
线在缓慢地脉动。
频率是每十二小时一次。
下一次脉动的时间大约在三个小时后。
于洋的瞳孔在星图的红光反射下显出了一种很深的颜色。
“七周内。我们做三件事。”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手指在会议室冷光下投出一条很细的影子。
“第一。封印菲律宾海沟的裂缝信标。我和西王母去。用恒星之心构建规则隔离罩。用昆仑镜减慢裂缝扩大速度。并非摧毁它,而是让它慢下来。争取时间。裂缝每慢一分,我们就多一分准备的时间。信标苏醒是不可逆的。但苏醒的速度可以被干预。”
第二根手指。
“第二,派人去火星确认那个信标的状态,进行拍照、扫描和测量,但不要碰它,不要激活它,让它继续“沉睡”。如果它是完好的,我们就把它保留为一个战略筹码。将来和收割者先锋交战时,如果它们的通讯系统被我们干扰,可能需要靠信标重新定位太阳系,我们会在那个时刻炸掉它,让它们在太阳系外迷路。这就像一枚埋在火星冰层里的定时炸弹,引爆权在我们手里。”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木星主信标太大,目前动不了。但姜强,你能不能入侵它?”
姜强眨了眨眼。
他花了几秒才把这句话消化掉。
他的眼镜片反着星图的红光。
红光在他的镜片上切出了两道很细的横纹。
“入侵收割者的信标。”
“不是现在。七周后。信标苏醒的瞬间。所有节点的校准数据会通过三角阵列同步。那一瞬间数据流是全开状态。你能不能趁着它启动的零点几秒。发送一段病毒。把它的扫描信号发射方向改掉。不让它对准蓝星。”
姜强沉默了很久。
他开始在终端上跑一个模拟。
模拟的窗口在屏幕上弹开。
初始条件是主信标在校准瞬间的端口状态。
他把端口状态设成了全开。
然后在模拟中注入了一段虚构的数据结构。
数据结构的格式是他临时编写的。
用了银星帝国的协议框架做底层模板。
模拟结果显示数据结构被主信标的防火墙拦截了。
拦截率百分之百。
他把数据结构改了一次。
加了一层伪装。
伪装成校准信号的正常回波。
拦截率降到了百分之六十七。
再改。
再跑。
拦截率百分之四十一。
再改。
再跑。
拦截率百分之二十三。
他跑了大约十二轮。
每一轮拦截率都在降。
但始终降不到零。
百分之二十三意味着五次尝试里大约有一次会被发现。
“你要我七周内破解一个一万三千年前由跨星系文明编程的通讯协议。”姜强说。
他的语气很平。
但推眼镜的动作比平时多了一次。
他推眼镜的频率和任务难度之间存在精确的正相关。
眼镜推一次是日常任务。
两次是中等难度。
三次是极限挑战。
“对。”
姜强吸了一口气。
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重新戴上。
他的手指在终端上松开又收紧。
重复了两次。
然后他把终端拉近了些。
屏幕距离缩短了大约十厘米。
距离的缩短意味着他的专注模式已经启动了。
他没有再说别的。
开始跑第一组解码算法。
屏幕上弹出第一行。
错误。
编码格式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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