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三条脉搏（2/2）
细到在大约半米之外就看不见了。
他松手。
光线消失。
远征舰的舱门在所有人登舰后关闭。
关闭的过程是无缝的。
舱门的边缘和舰体之间看不到任何接缝。
引擎的嗡声从低频升到中频。
起降坪上的灰尘被推成一个向外扩散的环形。
环形扩散的速度从慢到快。
从中心的每秒大约两米加速到每秒大约十米。
环形扩散到大约十五米半径时被御城的能量罩挡住了。
能量罩的表面激起一圈波纹。
波纹的幅度很小。
从中心往外走了大约一米就消失了。
灰尘被弹回环形内部。
在能量罩的内壁上盘旋了几圈。
慢慢落下。
于洋坐在远征舰的舰桥里。
舰桥的座椅是高背式的。
椅背上有一排很小的呼吸感应器。
可以根据乘坐者的呼吸频率自动调整椅背的支撑弧度。
舷窗外是蓝星的黎明。
蓝星的大气层在舷窗外铺成一片淡蓝色。
淡蓝色里嵌着几条白色的卷云。
卷云的方向从北向南。
远征舰从云层的上方穿出去。
空气的摩擦在舰首外壳上拉出了一条淡金色的热光。
热光的宽度很窄。
大约几厘米。
然后迅速冷却消失。
冷却之后舰首的深灰色外壳恢复原状。
舷窗外的一切在大约三秒内压缩成了一条浅蓝色的光带。
光带的宽度随着舰身加速而收窄。
收窄到大约两指宽时停住了。
又过了几秒。
舷窗外的浅蓝色光带被一层更深的暗蓝色替代。
然后是紫色。
然后是全黑。
然后是一瞬间的灰白色闪现。
亚空间。
舷窗外的一切变成了亚空间里的灰白色。
灰白色的背景上没有星星。
没有行星。
没有任何可以参考方向和速度的参照物。
只有一种极淡的乳白色光晕。
光晕分布均匀。
没有方向性。
于洋把手松开。
掌心里的护盾还在。
暗灰色的表面在他的掌纹里安静地反射着舰桥天花板上的冷光。
手背上的金色印记也在。
印记的微光在他的皮肤上稳定地亮着。
亮度的变化极慢。
大约每十秒变亮或变暗一次。
每一次变化的幅度不到百分之一。
他看了手背上的印记大约十秒。
然后握拳。
握住。
舰桥的引擎嗡声从他的座位上听起来很低沉。
低沉而稳定。
稳定得像一个很长很长的呼吸。
远征舰在亚空间里航行了大约七十二小时。
舷窗外的灰白色从第二天起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
灰白色的底色上偶尔闪过一些不规则的光丝。
光丝的颜色偏紫。
极细。
细到不到一根头发的宽度。
它们在灰白色的背景中一闪而过。
出现和消失之间间隔的时间不等。
最短的间隔不到一秒。
最长的间隔超过四十秒。
吞天星说亚空间裂隙的频率和附近空间的规则层密度有关。
密度越高。
裂隙越多。
起源之地的规则层密度正在上升。
第三天的最后几个小时。
裂隙的频率提高了大约三倍。
三倍意味着远征舰正在穿过一个规则层密度远高于银河系平均值的区域。
吞天星盯着舷窗看了很长时间。
他的右眼半睁着。
紫色的瞳孔在灰白色的亚空间光线里变得更加明显。
瞳孔深处有一些极小的光点在跳跃。
他说这种密度的规则层意味着起源之地附近有一个巨大的规则源。
但那是什么。
说不清。
第三天。
远征舰跃出亚空间。
跃出的一瞬间舰桥的全息屏幕全部短暂地黑了大约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是全息系统从亚空间导航模式切换到物理空间导航模式的最短切换时间。
屏幕重新亮起的时候。
舷窗外是一片彻底的黑暗。
不是深空背景的黑色。
深空的黑色里至少还嵌着星星。
即便是银河系最空旷的星际空间。
背景上也会有一些遥远的星系的微弱光芒。
那些光芒虽然极暗。
但它们是存在的。
它们是宇宙的背景辐射在可见光波段的残余。
但这片黑暗是另一种东西。
没有任何光点。
没有任何反射。
没有任何方向感。
是一种绝对的黑。
黑到了眼睛在试图聚焦的时候会感到一种无法定位的轻微眩晕。
舰桥的全息面板弹出了一行坐标匹配结果。
文字的冷白色在全息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眼。
因为屏幕之外的一切都是黑的。
“当前坐标。匹配。银星古卷最后一章提供的起源之地坐标。误差范围。约七天文单位。”
七个天文单位。
大约十亿公里。
远征舰正在接近一个没有恒星的流浪行星。
在这种距离上。
光速的单程延迟大约是五十六分钟。
于洋让舰载扫描系统做一次全频段扫描。
扫描波束从舰首的发射阵列射出去。
在完全黑暗的空间里像一枚丢进深井的石子。
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碰到井底。
扫描结果不到十秒就出来了。
比预期的快了很多。
扫描速度快的原因说明目标距离不太远。
扫描波在不到五秒内触及了行星表面并反射回来。
“行星参数。直径约地球的一点三倍。表面温度。约零下一百四十摄氏度。大气层。极薄。成分。氮气和少量惰性气体。陆地覆盖率。约百分之九十八。海洋覆盖率。约百分之二。集中在赤道附近。无卫星。无光环。不围绕任何恒星运行。在银河系引力场中独立漂浮。”
吞天星看着扫描数据。
他的右眼完全睁开了。
紫色的瞳孔在舰桥的昏暗灯光下收缩了一下。
收缩的速度很快。
大约零点二秒内从大约五毫米缩到大约三毫米。
“流浪行星。黑洞边缘都能找到的东西。银星帝国把这里叫起源之地。”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很淡的困惑。
困惑并非因为流浪行星本身，而是因为一个流浪行星上怎么会有文明遗迹。
流浪行星的能源来源极其有限。
没有恒星的辐射。
地核的热量是唯一可靠的能量来源。
一个文明要在这样的行星上生存。
需要的技术层级比在普通行星上高至少一个级别。
舰队在距离流浪行星大约三十万公里处减速。
减速的过程是渐进的。
远征舰的四台亚空间引擎在减速模式下发出一种中频的嗡鸣。
嗡鸣的频率从高往低走。
下降的速度大约每五秒一个赫兹。
三十万公里处。
远征舰的扫描系统捕捉到了流浪行星表面的第一个异常读数。
行星赤道附近有一个能量特征。
特征极微弱。
频率极低。
如果不是扫描系统灵敏度全开，
根本捕捉不到。
能量特征的波形和之前见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
它并非规则的，也并非脉冲，更并非连续波，而是一种极其缓慢的调制。
调制周期约四秒。
从蓝色到绿色。
从绿色到白色。
这个过程吞天星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是一个规则屏蔽场。
有人在流浪行星上藏了一座城市。
子舰脱离远征舰的对接舱。
脱离的过程是无声的。
对接舱的真空环境里没有任何声音传播介质。
但在子舰的内部可以感觉到对接锁释放时的轻微震动。
震动从舰腹传上来。
沿着座椅的框架传到每个人的后背上。
子舰是一艘小型登陆舰。
核载八人。
内部空间紧凑。
驾驶舱和乘员舱之间只有一道半透明的隔板。
于洋坐在驾驶舱。
夜澜在副驾驶。
小龙女和吞天星在后舱。
四名龙骑战士坐在最后排。
他们的龙族体型在子舰的紧凑空间里有些局促。
膝盖几乎是抵着前座的椅背的。
小龙女系紧了太空服的腰带。
孕肚的位置加了一块额外的防护甲。
防护甲是一片弯曲的合金板。
内衬有减震缓冲层。
老龙医远程看过。
说防护甲对胎儿的压力在安全范围内。
防护甲的自重很轻。
不到两公斤。
但在小龙女身上看起来比实际重量要重。
因为它是扣在孕肚上的。
每多一克的重量都像是一种不安的提醒。
子舰进入流浪行星的极薄大气层。
进入的角度大约四十五度。
角度偏陡。
偏陡的角度可以让子舰更快地穿透大气层的上层。
减少在大气摩擦层的停留时间。
外壳的防热涂层开始升温。
从深灰色升到暗红色。
升温的速度极快。
大约十秒内从常温升到大约四百度。
升到大约四百度时涂层重新降温。
大气层太薄。
摩擦加热的过程只持续了大约十五秒。
十五秒后防热涂层恢复到接近常温。
子舰降落在赤道附近的一个冰原上。
冰原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被冻结的氮。
氮冰的透明度极高。
在子舰着陆灯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种很淡的蓝白色。
蓝白色的表面上有一些极细的纹理。
纹理的方向从西到东。
是风向的痕迹。
这个行星虽然有大气，但大气极薄。
但大气极薄。
风的力量极弱。
弱到连氮冰的表面都无法刮出超过一毫米的纹路深度。
着陆腿踩下去的时候冰面产生了十几条放射状裂纹。
裂纹从着陆点向外延伸。
最长的延伸到大约三米。
冰晶在微弱的引力下慢慢飘起来。
飘的速度极慢。
每秒不到十厘米。
像一场反方向的雪。
雪是从地面往天上下的。
六名身穿恒温太空服的人走下子舰。
恒温太空服的外壳在零下一百四十度的环境中发出极其微弱的收缩声。
收缩声的频率很密。
像是一片细小的金属颗粒在布料里缓慢摩擦。
头盔的呼吸循环器在每个人的面罩内部产生了一层极薄的雾气。
雾气在呼气的时候变浓。
在吸气的时候消散。
每个人的呼吸节奏各不相同。
于洋的节奏最稳。
约每分钟十六次。
夜澜稍快。
每分钟十九次。
小龙女最快。
因为孕肚压迫了横膈膜。
每分钟二十三次。
冰原的表面在头盔灯的照射下延伸出去很远。
一直延伸到大约两公里外的断崖脚下。
冰原的地形很平。
平到几乎让人产生一种海平面的错觉。
但这并非海，而是氮冰。
氮冰的密度比水冰低。
表面更脆。
踩上去的时候脚下会发出一连串极细的碎裂声。
碎裂声从头盔的音频采集器里传进来。
听起来像是踩在一层很薄的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