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8章 墨清水难分 魔丝烙血脉(1/2)
chapter1398:IndivisibleasInkandwater–deonicthreadsbraothebloodle.
人间界。
焦土之上,海宝儿的肉身盘坐如钟,周身鎏金烈焰已被紫黑魔雾吞噬殆尽。神魂识海之中,海宝儿与愆的厮杀已至白热化。他整个人只剩眉心处一缕纤细如发的金光仍在明灭挣扎。
那是他最后残存的一丝麒麟本源,正以燃烧神魂为代价,死死抵御着愆的魔源侵蚀。
然而这最后的防线,也已摇摇欲坠。
愆的魔念在识海深处缓缓游走,每一条都缠绕在海宝儿记忆的根须之上,逐一翻检、梳理、撕扯。那些尘封在神魂角落的过往画面,被愆毫不留情地拽出水面,化作剜割他道心的利器。
“给你看看这个。”
愆的声音在海宝儿识海中回荡,冷漠至极。一幅画面被强行展开:雷家别苑,火光冲天,刚出生的海宝儿被雷季抱在怀中拼命奔逃,身后追兵紧逼,刀锋在暴雨中不断挥砍。他试图伸手抓住那画面中的亲人,指尖却穿过了幻影。
“雷策当年那场败仗,你可知道他为何死战不退?”愆的魔念缠绕着画面的脉络,“他原本可以撤,原本可以带着残部突围,但他没有。因为他收到了舂山深处那只水麒麟的梦兆——它告诉他,他的儿子是麒麟转世,必须在肴山绝地浴血,以万千英魂为祭,为你屏蔽天机,待你长大成人后才能唤醒你体内沉睡的血脉。”
海宝儿的神魂剧烈震颤。那画面中的火光灼伤了他的眼睛,灼得他眼角渗出两行淡金色的血泪。
父亲用全军覆没的代价,换来他血脉的觉醒?假话不真!
雷家别苑的老弱妇孺、那些为守护肴山而死的虎擘军将士们,他们的血,从一开始就是被算计好的祭品?言过其实!
“这就是你要的真相,也是你母亲的手笔。”愆的声音里带着万古岁月沉淀下来的嘲讽,“雷家的人若不死,那死的就得是刚转世出生的你。她为你铺就的道路,从来都是鲜血铺成的。她爱你是真,她把你当作棋子也是真。”
“闭嘴——!”
海宝儿的神魂骤然爆发出一道鎏金烈焰,那火焰中裹挟着撕心裂肺的悲恸与愤怒,竟将愆的魔雾逼退了数寸。他抬起头,那双被魔煞浸染的眼睛深处,最后一缕金色的清明死死亮着。
“想扰乱我的心神,简直痴心妄想!”
他的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况且我母亲的布局,轮不到你来置喙。她是灵兽界女皇,她要守护的不只是一个儿子,是灵兽界亿万生灵。她把我放进人间,让我历经生死劫难,为的是让我有朝一日能扛起这份责任——而不是被你这种寄生于万古怨念之中的残魂吞噬殆尽。”
愆沉默了半瞬,然后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起初极轻,随后越来越响,越来越狂,震得整片识海都在剧烈颤抖。
“好一个麒麟王子。好一个万兽之主。你倒是比本座想象的更有骨气。”
紫黑魔雾骤然暴涨,化作数千条漆黑的触须同时刺入海宝儿神魂的每一个褶皱深处。海宝儿的身体猛烈弓起,脊背向后弯折,口中爆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识海中的鎏金火焰被瞬间压灭,只剩下星星点点的残屑在黑暗中漂浮。
“可你的骨气又能撑多久?”愆的魔念倾巢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在无边无际的阴冷之中,“你心里清楚,你的母亲把你当作猎魔的刀、镇狱的锁,你的凡间亲人为你而死,你的爷爷为你奔波半生,你的兄弟们为你抛头颅洒热血……你身边每一个人,都在为你付出代价。”
愆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不敢输。你输不起。所以你用尽一切力气硬撑,你咬着牙不肯倒下,你告诉自己必须赢——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赢的那条路,从来都不是你自己选的。”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入海宝儿道心最脆弱之处。
他确实不敢输。从雷家别苑被烧的那一刻起,从雷季抱着他逃出生天的那一刻起,他就背负着太多人的期望与牺牲。他走得再远,身后总有人在为他点灯、为他铺路、为他赴死。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可愆说得也没错——这条路,似乎从来都不是他自己选的。是母亲的布局,是水麒麟的守护,是东莱散人的指引,是每一个人都在推着他往前走。
他的神魂深处忽然裂开一道细缝。
那道裂缝极细,可愆的魔雾却瞬间灌入其中。海宝儿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正一点一点地从他体内剥离,那些记忆、情感、信念,都像是被绞碎的纸片般缓缓飘散。
“不……”
他试图重新凝聚神魂,可那道裂缝越扩越大,魔雾越灌越深。他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惧: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自己正在消失”的恐惧。
就在此时——
一道赤金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刺破了他识海深处的黑暗。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温热。它所过之处,紫黑的魔雾一寸寸退散消融。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六道不同色泽的帝王龙气,自不同的方向同时涌入他的识海,交汇成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长河,将他濒临溃散的神魂稳稳托住。
他的肉身猛地一震,缓缓睁开了眼睛。
焦土之上,六条帝王龙气盘旋在虚空之中,每一条都色泽不同、气息各异,却无一例外地带着凡间最纯粹的信念与愿力。
赤金色的龙气最为炽烈,那是武承煜残存的帝王之念;深蓝色的龙气浩荡,那是平江远倾尽升平国运的重托;金黄色的龙气厚重,那是兮听以聸耳民心凝聚的祈愿;青碧色的龙气绵长,那是青衣羌王以群山万兽为信的誓言;赤红色的龙气炽热,那是渔阳拓顿以草原铁骑为誓的决绝。
而最后一道,虽色泽已然淡去、散作漫天光尘的,是尚顺义的龙气,那是一位义父以血肉之躯扛着东莱王旗奔赴而来的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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