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6章 血仇淬骨寒如刃,暗影逐风夜未央(下)(2/2)
这句话从她心底浮上来的时候,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一瞬。她站在山道中央,晨风从身后吹来,拂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几缕发丝被风吹得贴在嘴角,她也没有抬手去拨。
她的嘴唇抿紧了,上唇和下唇压在一起,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嘴角微微向下撇着,不是哭,是一种比哭更深的无力。
她的眉头拧在一起,眉心挤出两道浅浅的竖纹,那张平日里英气勃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迷茫。
她有什么资格呢?她是七剑传人,他是明教少主。
她肩负的是七剑合璧、护卫苍生的使命,他背负的是教众生死、父业传承的责任。
他们站在同一条山道上,走的却是两个方向。如果她开口劝他放手,在他看来,那不是在帮他,那是在劝他背叛他所有珍视的一切。
他要保护的那些人——九皋、无常、影部那些把命交到他手里的兄弟——在七剑的立场上,也许只是“魔教余党”四个字。
可在他的立场上,那些人是他的血,他的骨,他的债。
她凭什么让他放弃?
就凭梨花谷、十里画廊、百草谷、黑虎崖......那些和他相处的、甜甜蜜蜜的日夜?
就凭一条褪了色的发带?
就凭一句“你欠我的不止一个解释”?
她说不出口。不是不敢说,是觉得说出来太轻了,轻得像一片梨花花瓣,风一吹就飘走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事情发展得太快了。
从归墟秘境到苍梧山道,从她发现他在瞒着她到偷听到他和铁斧的密谈,从无常遍体鳞伤地倒在落鹰涧到她眼睁睁看着黑小虎架着他走进密林深处
——一切都在以一种她来不及消化的速度往前狂奔。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卷进了一道山洪里,水势太急,她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是逆流而上。
她想拦他,想拉住他的手告诉他“我们一起想办法”,可她连追都追得踉踉跄跄,又有什么力气去拉住一个比她走得更快的人?
接二连三的意外像一记又一记重锤,砸得她措手不及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说过的那些绝情话,无常就血淋淋地出现了
她还没从文翊叛变、九皋重伤的消息中回过神来,那道苍梧山方向的信号烟火就在夜空中炸开了。
她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连把所有的碎片拼起来的时间都没有。
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东方的天际只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山道上的晨雾从山谷深处漫上来,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她的脚踝边,像是无数只苍白的手想拉住她,又像是命运的丝线,剪不断,理还乱。
她站在雾里,沉默了很久,久到她肩头的露水都凝成了细密的水珠,顺着紫衣的纹理缓缓滑落。最后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开了脚步。
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
但她知道——
不管有没有资格。
有些话,她迟早要说。
有些人,她迟早要面对。
有些事,她总要去处理的。
她的与生俱来的使命——七剑合璧、除魔卫道、拯救苍生。
他的与生俱来的使命——报父血仇、聚集兄弟、重振教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