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6章 陈年旧怨锁两心,紫云少主再对峙(下)(1/2)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大风。那风不是从山涧里吹来的,而是从天边压下来的,带着远山积雪的寒气和松涛翻涌的腥味,呼啦啦地灌进石屋。
整间屋子的光线在那一瞬间骤然暗了下去,又在下一瞬间骤然亮起来,明暗交替之间。
黑小虎脸上的神情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是那个咬着牙说“本少主要他生不如死”的明教少主,一半是十年前迷魂台上那个闭目打坐、身边只有一个少年陪着说话的孤绝少年。
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在他脸上形成了一道深深浅浅的裂痕。
“十年了。”
莎丽看着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九皋、无常、影部那些兄弟——他们都是你的债,你背着。可跳跳,他不是你的债。他从来都不是。”
她往前又迈了一步。这一步比方才那一步更小,靴底在石板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但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却被这一步缩短到了不足三尺。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眶里那道一直没有落下来的水光,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气和隔夜凉茶的苦涩味混杂在一起的气息,近到她只要伸手就能碰到他攥紧的拳头
——那只拳头还在流血,血珠沿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在灰白色的石板上汇成一个小小的暗红色水洼。
她没有握他的手。不是不敢,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让他觉得自己在被怜悯。
他只是需要一个人站在他对面,告诉他
——你的恨是真的,你的痛也是真的,但你恨的那个人,未必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我不能改变过去。”她说,“十年前你一个人在迷魂台上,我没能去陪你。十年后你在这里把自己逼成这样,我来了。你说我什么都改变不了——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站在这里,就已经是改变了?”
黑小虎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流血的手。血从他的指缝间淌下来,一滴,又一滴,在他脚下的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看了很久,久到晨光从窗棂的这一格移到了下一格,久到远处山涧里的溪水声从隐约变得清晰又变得隐约,久到屋檐下那只灰雀歪着脑袋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扑棱棱地飞走了。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眼睛里那层水光还是没落下来,但不知什么时候,那层水光底下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的迷茫。
“你说的那些——”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被撕碎了又重新拼起来,“关于他在迷魂台的事——本少主记得比你清楚。每一件都记得。你不用再说了。”
“我每一件都记得。记得比你还清楚。可就是因为我记得——”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像是在吞一块烧红的炭,“就是因为这些我都记得,他的背叛才更不可饶恕。”
莎丽闭上了眼睛。两行泪从她闭合的眼睑下挤出来,沿着她微微凹陷的脸颊弧线滑落,在下巴尖汇成一颗,悬了一瞬,然后无声地坠下去。
她终于懂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的恨意如此之深,深到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因为那不是单纯的仇人之间的恨,那是一种被最亲近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之后留下的恨。那种恨里掺杂着被背叛的愤怒、被欺骗的屈辱,还有一层藏得最深的、他自己死都不愿承认的东西——被抛弃的痛苦。
他当年有多依赖那个人,现在就有多恨那个人。
这恨越深,就越证明那个人在他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那如果我告诉你——”
莎丽睁开了眼睛,眼睫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
“——他从来都不是叛徒呢?”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石屋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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