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9章 统领病榻闻大事,旧隙难平心内潮(1/2)
“你的立场我清楚。”莎丽的声音依旧很平静,没有被他带刺的语气激怒,也没有刻意放软姿态来讨好他,“但我今天要说的不是立场。是你家少主的事。是你家小少主的事。”
无常用那只攥着刀的手撑着榻沿,缓缓坐直了身体。左臂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被扯动了一下,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没有躺回去,只是死死地盯着莎丽的眼睛。
他在“小少主”三个字落下去的瞬间,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之前的冷淡和不耐烦像一层被风吹散的薄雾,露出底下一片锐利到近乎咄咄逼人的警觉。
“小少主?”他重复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比方才更低更哑,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嗓子眼里的什么东西磨碎了才放出来,“明教没有小少主。少主尚未成婚,哪来的小少主?”
“无常,半年前赤焰山上发生过什么,你不会不知道。你家少主在赤焰山,当了父亲。”
无常的身子猛地一震。
不是那种轻微的颤抖,而是一种从头顶贯穿到脚底的剧烈震动,像是有一道惊雷劈开了偏房的屋顶,直直地灌进他的天灵盖。
他的右手指节骤然收紧,攥得刀柄上的缠绳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吱嘎声。他的瞳孔急剧收缩,眼白上的血丝在一瞬间全部凸显出来,像是有人用朱砂笔在他眼球上画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两次,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半年前在赤焰山,”莎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已经打开了这个口子,就必须一口气说到底,“我生了一个孩子。你家少主的骨肉。是个男孩。
药芍姑姑接的生,之后把孩子带去了武陵源的梨泉山庄。你家少主不记得这件事——忘尘散让他忘了很多事情。他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她的声音稳了下来,稳得像是终于找到了河床的流水。“我今天来这里之前,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他现在需要时间。但有些事不能等.
我需要有人帮我在他面前说一句话。不是以七剑传人的身份,是以孩子的母亲。无常,你是他最信任的人。”
无常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攥着刀柄的手。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白得像死人骨头。
他保持这个姿势保持了很久,久到窗棂上那几道光柱从榻尾移到了榻头,久到屋檐下那只灰雀飞走了又飞回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因为不震惊,是震惊到了极致之后所有的表情都被抽空了。
那张苍白的脸上,肌肉一根一根地僵在那里,像是一张被冻住的面具。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嘴唇内侧的白皮在簌簌地往下掉。
他走了之后,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无数个画面——在黑虎崖上,他第一次见到莎丽时她那双警惕而倔强的眼睛;他一次次地防着她、试探她、给她设下层层障碍;
他曾在深夜对黑小虎说“七剑的人不可信。”,黑小虎只是沉默,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他甚至还动过念头,想过要不要找个由头把她逼走,让她离少主越远越好——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因为他发现,他以前对莎丽做过的每一件不太友善的事,此刻全部倒流回来,一件一件地砸在他自己的脸上,砸得他耳根发烫、脸颊发麻。
她是小主子的母亲。
那个他在黑虎崖上没少给冷脸的女人,那个他一直认为“迟早会背叛明教”的七剑传人——居然是他家少主唯一骨肉的母亲。
这个认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胸口上,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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