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2章 君问归期未有期,茶凉月冷各天涯(2/2)
他从来不知道照顾一个人会这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那种感觉就像是把心捧在手里,悬在一根头发丝上,每一下晃动都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右手经脉废了。”
莎丽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她抬起右手,将袖口轻轻往上推了半寸,露出那道疤痕的全貌。月光落在上面,把那条蜈蚣照得分明,她的表情却很平静,像是在展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物,“雪山遇雪崩,雷雨夜重伤。”
她放下袖口,重新把手交叠在身前,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你都是救了我的那个人。”
黑小虎愣住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说这句话。今晚不是,这段时间也不是。每次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都是这样的——平静、坦然、不带任何附加条件,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可每一次听,他的心口都会像被人捏了一把。不是因为感动,不是因为得意,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她越是坦然,他就越觉得自己欠了她什么。欠的不是命,是别的东西,是一种他说不出名字、却时时刻刻压在心上的债。
“这份情,我铭记在心。”莎丽点了点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什么,“会一点点还的。”
她顿了顿,忽然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浅,浅到黑小虎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然后她说:“我感觉累了,想回金鞭溪客栈休整一段时间。”
“累”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什么都沉重。
莎丽从来不说累。
她被马三娘陷害、废了右手、没有喊过累;
她在雪山上没有喊过累;她高烧不退、命悬一线的那个雷雨夜也没有喊过累。
可现在,她站在月光底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她说她累了。
黑小虎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你不必还我什么,从来都不必;想说金鞭溪客栈太远,你的伤还没好全,我不放心;
想说如果累了就留下,我这里虽然不是客栈,但总比荒郊野岭强。
可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她说的“累”不只是身体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