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3章 祛魅(2/2)
杨简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牛奶的温度刚好,是柳亦妃特意晾了一会儿才端过来的。
“他们既然敢伸手,”他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牛奶有点甜,“就别怪我把他们的底裤扒下来。”
柳亦妃看着他。院子里廊檐下的灯光从窗户里漏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明暗分明的光影。他的表情还是那种不急不躁、不喜不怒的笃定,但她能感觉到,在那层平静的水面之下,有一种极其冷峻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绝。他不是在发泄情绪,他是在执行一个计划。
“《PG日报》那边,资金链条已经被彻底公开了。”柳亦妃说,“他们的律师今天下午发了一个声明,说所有资金都是合法的商业往来,否认接受过任何带有正治条件的资助。但没有人信他。”
“不用人信。”杨简端着牛奶杯往书房走,“只要那些文件在互联网上存在过,就永远不会消失。以后任何人想帮他们说话,都得先过那些文件这一关。”
“还有爱泼斯坦案的证据——”柳亦妃跟在他身后走进书房,“小剪子,你怎么会有那些东西?我是说,那些东西应该都很隐秘,我不希望你冒险。”
“FBI从来不是铁板一块。”杨简在书桌前坐下来,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这个世界,只要有钱,能买到很多情报,包括FBI的。而且你也知道许宏远他们来自哪里?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他们查不到我这里。”
柳亦妃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放心了不少。沉默了片刻,然后又问:“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公开爱普斯坦案的证据?”
“因为它可以制造混乱。”杨简说,“那些NGO组织之间本来就是竞争关系,它们背后的金主分属驴党和象党两个阵营。NED的背后是民主党,国际共和研究所的背后是共和党。让它们互相揭发,本质上就是让驴象两党在国际舆论场上公开撕咬。这种内耗会让他们自顾不暇——他们没有多余的精力和资源来继续操纵香江的舆论场了。而爱普斯坦的犯罪证据,是把这场混乱再往上推一个数量级的燃料。那些在爱普斯坦案件里被卷进去的人,分布在整个西方政商顶层,从华尔街到华盛顿,从好莱坞到硅谷,从美国到英国乃至整个欧洲。当这些人的名字和面孔跟爱普斯坦的犯罪网络绑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在舆论场上的任何发言都会失去公信力。他们之前支持过的那些NGO、资助过的那些媒体,也会跟着一起被拖下水。”
更重要是,是给美国乃至西方找点事做,恶心一下他们。
他停了一下,端起牛奶杯又喝了一口。
“我要的不是骂赢他们。我要的是他们以后再想在香江搞事情的时候,没有人敢接他们的钱。”
柳亦妃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窗外,初春的夜风从院子里吹进来,带着迎春花淡淡的清香。书桌上的台灯在杨简的脸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柔和。
“小剪子,”柳亦妃最终开口了,语气里依然有一种很担忧,“不管做什么,永远都不要去冒险,知道吗?”
“放心吧,我永远不会去冒险,我还要陪着你慢慢变老,看着孩子们长大,结婚生子。”杨简把柳亦妃拥入怀中。
柳亦妃伸手环住杨简的腰。“我知道。”她说,“但如果有人要毁掉你珍视的东西,我和孩子们永远支持你。”
杨简看着她。在台灯温暖的光晕里,她的眼睛还是那种极好看的弧度。十几年过去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从来没有变过。他把她的手翻过来,跟她十指相扣。
窗外,BJ城的夜空被城市的灯火染成了一片极淡极淡的橘红色。看不见几颗星星,但月色很好。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晚风中轻轻晃动,迎春花的花瓣在夜色里依然亮着金黄的微光,像是一小簇一小簇被摘下来的阳光,固执地不肯熄灭。
而在大洋彼岸,一场由他掀起、但没有任何人知道是他掀起的舆论风暴,正在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席卷全球。
NED总部大楼的公关办公室里,总裁和几位高级副总裁围坐在会议桌前,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推特上的实时讨论数据。#NEDLeaks话题标签下的帖子数量已经突破了两百万条,而且还在以每分钟上千条的速度增长。更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最活跃的那些帖子不是英文的,而是用阿拉伯语、波斯语、法语、西班牙语、俄语、中文写成的——来自那些他们曾经通过资金和项目介入过的国家和地区。那些帖子在说:“原来NED在我们的国家也做了这些事。”、“我早就觉得我们的那些反对派媒体不对劲,现在明白了。”、“西方民主的真相就是花钱买狗腿子。”
NED的总裁——一个头发花白、在华盛顿政策圈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牌政客——把笔记本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极其疲惫的声音对他的团队说:“我们正在失去全球的叙事控制权。”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而在更远的地方——布鲁塞尔的欧盟总部、巴黎的爱丽舍宫、伦敦的唐宁街十号、柏林的联邦总理府——那些负责外交和情报事务的高级官员们,正在紧急评估这一波信息泄露对本国外交战略和舆论环境造成的冲击。没有人知道这些文件是谁公开的、为什么公开、还会公开什么。这种不确定性,比任何一次已知来源的信息泄露都更让人感到不安。
唯一让他们稍微庆幸的是,在这一波爆炸性的信息泄露中,目前被公开的内容主要还是集中在美国NGO系统在亚洲、非洲、拉美等地的渗透和操纵行为上。欧洲各国的NGO组织虽然也有不同程度的涉入,但暂时还没有成为泄密的核心目标。不过所有人的心里都很清楚——这把火既然已经烧到了华盛顿的门口,它随时可能蔓延到任何地方。
他们不是没想过通过社交媒体平台公司进行舆论控制,但显然他们做不到,除非让整个平台陷入瘫痪,可一旦那样做,所引起的后果可能更严重。因为你越是掩盖什么,就证明那就是真相。
BJ,史家胡同的四合院里,杨简和柳亦妃一起回到了厢房卧室。知意和知行已经在婴儿床里睡着了,两个小家伙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夜里听上去像是两首节奏不同的摇篮曲。知意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婴儿床的栏杆上,嘴微微张着,像是在梦里吃什么东西。知行依然维持着标准的双手举头式,纹丝不动,连表情都和睡着前一模一样。
杨简躺在床上,侧过身看着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沿上,清冷而温柔。柳亦妃已经在他旁边睡着了,呼吸轻而均匀。他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闭上眼睛。
今天发生的事情,明天还会继续发生。NGO的互相揭发不会停下来,爱普斯坦案的证据公开也不会停下来。统子会在未来的几天里,用一些新的社交媒体账号,把剩下的底牌一张一张地打出去——驴象两党之间的互相攻讦会越来越激烈,那些曾经以“道德审判者”自居的政客和媒体人会被自己过去的言行反噬,那些在舆论场上兴风作浪的媒体会彻底失去公信力。而他,还是那个每天早上在厨房里给孩子们做早餐的父亲,那个在菜市场买菜被人叫“杨导”时会点头微笑的邻居,那个站在奥斯卡和金像奖舞台上说“电影的光芒永远不会熄灭”的导演。
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矛盾。
因为对他而言,保护华语电影的团结,和保护四合院里的这棵老槐树、这株迎春花、这群在院子里数星星的孩子,是同一件事。
更重要的是,这一是一场华夏乃至全球对那些所谓的西方文明灯塔一场祛魅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