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乾坤逆乱（2/2）

百里景的脸色猛变。

他死死攥住扳指，往手指上按——

按不住。

青玉手甲在他手上彻底散了。

一片一片的翠绿玉片脱离了他的手指——飞起来——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太极图的中心。

百里胖胖的位置。

那些玉片绕着他的身体旋转了两圈——然后——一片片飞到了他伸出来的大拇指上方——重新排列——重新嵌合——

“咔咔咔咔——“

细密的拼合声响过之后——完整的青玉手甲出现在了百里胖胖的右手大拇指上。

指甲盖大小。

跟戒指差不多。

可那股能量——和刚才百里景用的时候——完全一样。

百里景的脸白了。

但这才刚开始。

紧接着——

高台前排那些还在跟蛇海搏斗的海境禁物使们——手里的东西也开始出问题了。

一个手持双锤的男人——两只铁锤同时从他的掌心里挣脱出去——朝着百里胖胖的方向飞走。

一个腰挂铜铃的女人——铜铃的链条自己断了——铃铛在空中翻了两个跟斗——飞向了太极图中心。

一个肩上扛着铁盾的壮汉——铁盾猛地一抖——从他肩膀上滑落——然后在地面上弹了两下——加速滑向了百里胖胖脚前。

一个握着鞭子的人——鞭柄从他指间滑脱——鞭身在空中舒展开——如同一条活物——朝着百里胖胖的方向游去。

还有更多。

太多了。

每一件都在离开主人。

每一件都在朝着百里胖胖飞去。

整个一百六十六层的空间里——无数道光弧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同一个点——百里胖胖站立的位置。

那些禁物——双锤、铜铃、铁盾、长鞭、还有几件更小的挂件和符箓——全部悬浮在了百里胖胖的身体周围。

左三件。

右三件。

头顶两件。

一共八件。

每一件都安安静静地悬在半空——如同八颗围绕着行星运转的卫星——不快不慢——有条不紊。

百里胖胖站在中间。

猪八戒面具的猪鼻子朝天翘着。

身上全是血。

手里握着一把旧木尺。

周围悬浮着八件夺来的禁物。

那个画面——

让整个会场所有还能动的人——全部停了下来。

蛇海停了——那些黑色巨蟒在太极图的阵纹上碰到了什么看不见的壁障——一条一条地停住——然后开始往后退。

禁物使们停了——他们中间那些“无量“境以下的人——手里的禁物全飞走了——连一件都没留下。没有了禁物的保护——他们的战斗力直接从海境跌到了普通人的水平——

然后——

蛇海吞了上来。

那些失去了禁物庇护的海境禁物使——被还在地面上翻涌的巨蟒残躯缠住了——一个接一个地被拽进了蛇堆里——

惨叫声此起彼伏。

“啊——“

“救命——“

“我的锤子——我的锤子去哪了——！“

“拉我——拉我一把——！“

没人拉得动。

蛇海的力量太大了。失去了禁物的海境禁物使在巨蟒面前——连挣扎的余地都不多。

黄道十二宫——

一瞬间损失了过半。

高台上剩下的几个人——两个无量境和那个克莱因境的狮子——脸色全变了。

他们手里的禁物也在抖。

在剧烈地抖。

但——没有飞走。

两个无量境的人死死攥着各自的武器——精神力拼命灌进去——硬扛着那股“被剥夺“的力量——勉强把禁物留在了手里。

狮子座克莱因境的那个男人更猛——他直接把精神力护体展开到了极限——将自己的古朴长剑整个包裹在了精神力场里面——才堪堪稳住了。

可他的脸上全是汗。

那种压力——不是他以前遇到过的任何一种对手能带来的。

而在夜空中——

陆玄站在太极图的外围边缘。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道巨大的银白色光弧。

然后他抬头——朝着太极图中心的方向看去。

百里胖胖站在那里。

八件禁物悬浮在身周。

猪八戒面具在残灯下忽明忽暗。

陆玄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太极图上收回来——

身影一闪。

消失了。

下一瞬——

他出现在了百里胖胖的面前。

距离不到半米。

近到连面具上反射出来的光都能看清。

百里胖胖的面具后面——那双眼睛猛地一缩。

陆玄站在他面前。

黑色西装上沾着灰尘和碎石渣子。斩白挂在腰间。金色的瞳光已经褪了。

那张脸——那张永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脸——此刻离百里胖胖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百里胖胖看着他。

面具后面的眼睛——湿了。

不是一点点湿。

是那种从最深的地方翻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潮。

他想说话。

有太多话想说。

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陆玄没说那些煽情的东西。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掀起了猪八戒面具的下边缘——看了一眼里面的脸。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那道从左眼下方一直拉到右下巴的伤口——在残存的灯光下清清楚楚。口子很深，边缘翻着血肉，半边脸都毁了。

陆玄看着那道伤。

安安静静地看了两秒。

然后他放下了面具的边缘——让猪八戒的塑料脸重新遮住了那些伤痕。

“疼不疼？“

他问了三个字。

声音很轻。

百里胖胖的嘴巴在面具后面张了张。

然后——

他一拳砸在了陆玄的胸口上。

不重。

他现在也没力气打重的。

就是砸了一下。

“你他妈——“

百里胖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闷出来——沙哑到了极致——

“你他妈来得也太慢了——“

这句话出口的同时——他的声音碎了。

碎成了断断续续的、一截一截的——带着哭腔的骂。

陆玄没躲那一拳。

他就那么站着。

胸口被砸了一下。

不疼。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胖子。

看着那张猪八戒面具。

看着面具边缘渗出来的血。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浅笑。

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

“来了。“

两个字。

“不晚。“

百里胖胖站在原地。

面具后面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顺着那道伤口的边缘往下淌——和血混在一起——从面具的下缘滴落在了地毯上。

他没擦。

也没法擦。

就让它流。

就在这时——

陆玄抬起了右手。

掌心朝下。

一些淡绿色的光点从他的指缝间飘了出来。

很小。

很轻。

如同被风吹起的萤火虫——在空气中无声地飘荡——然后一颗一颗地落在了百里胖胖的身上。

玄微子。

那些淡绿色的光点接触到百里胖胖皮肤的那一刻——开始渗透。

从肩膀渗进去。

从手背渗进去。

从脖子渗进去。

每渗进去一颗——百里胖胖身上的伤口就发生了变化。

胸口那道被穿心的伤——裂开的肉边缘开始收拢。

不是瞬间愈合。

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往一起合。

断开的血管重新接上。

裂开的肌肉纤维重新衔合。

被损坏的骨膜开始自行修补。

脸上那道从眼下拉到下巴的伤口——伤口边缘的血痂开始脱落——脱落之后露出的不是更深的伤——而是粉色的新生组织。

右手的掌骨碎了的地方——骨片在玄微子的作用下重新归位——骨缝被新生的骨质一点点填补。

手腕上被捏裂的骨头——也在重新长合。

整个过程——快得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百里辛在高台上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常康盛也看到了。

百里景看到了。

高台上剩下的那几个禁物使也看到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在那些淡绿色光点的浸润下——伤口正在以一种完全违背医学常识的速度——自行修复。

不是治疗。

是再生。

从骨到肉到皮——一层一层地长回来。

百里辛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看向陆玄的目光——已经不是忌惮了。

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这个年轻人——不仅能打。

还能治。

治到了这种程度。

百里胖胖站在原地，感受着身上那些伤口在飞速愈合。

胸口不疼了。

手不疼了。

肋骨不疼了。

连脸上那道伤——都开始收口了。

虽然疤痕还在——短时间内不会完全消除——但至少不再流血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纱布的地方都长出了小小的新甲芽。

百里胖胖抬起头。

看着陆玄。

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红得厉害——但里面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谢谢。“

他说出了这两个字。

声音还是哑的。

但稳了。

然后——

他又忍不住了。

“不对——不说谢谢——“

他的嗓门陡然拔高了。

“你他妈就不能早来半个小时——我差点死在那间办公室里——真他妈差点——“

“我知道。“

陆玄说了三个字。

声音很平。

百里胖胖的嘴巴还张着——后面那串骂人的话全卡在了嗓子里。

他看着陆玄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歉意。

不是因为不在乎。

是因为——他已经来了。

来了——就够了。

百里胖胖咬了一下牙。

然后他转过了头。

不再看陆玄。

他的目光穿过满地的狼藉——穿过那些还在扭动的蛇躯——穿过碎裂的桌椅和玻璃——

落在了高台上的百里景脸上。

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一下就冷了。

冷到了骨子里。

陆玄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那个浑身血迹未干的、戴着猪八戒面具的、手里握着一把旧木尺的——胖子。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

陆玄看向了那片支离破碎的、被蛇海和禁物攻击搅得满目疮痍的宴会厅——

他的声音不高。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从今天开始——“

他停了一下。

百里胖胖的后背微微一僵。

陆玄的目光从高台上的百里辛、百里景、常康盛、剩余的禁物使身上一一扫过。

然后落回了百里胖胖身上。

“做回真正的自己吧。“

七个字。

落在这片废墟里。

安安静静的。

却重得压死人。

百里胖胖的手——攥紧了木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