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黑骑入村,石碑起剑(2/2)
“这些守门的贱民,也就没用了。”
他抬起手里的刀,朝所有人一指。
“全杀了。”
这一句落下去,哭声和尖叫又炸了。
村民们被这两个字打得当场瘫软,有的人甚至不哭了,只是张着嘴,眼神发空地看着那一队披甲的死神。
瑶一下从陆玄肩头飘到他耳边。
“还等什么!这回真要动了!”
陆玄点了下头。
“行。”
他从墙边走了出来。
脚步不快。
可他一走出来,离得最近那几个黑骑全转了头。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比那道剑气更深、更冷的东西,正从这个青衣男人身上慢慢渗出来。
“又是你这个外乡……”
那人话都没说完。
陆玄看着石碑,声音很轻。
“果然在这里。”
这句话一出,几个黑骑先是一愣,紧跟着就怒了。
“你知道什么?”
“一个外来的,轮得着你装神弄鬼?”
“站住!再往前半步,老子先剁了你!”
陆玄停下脚步。
看都没看他们。
他的右手抬了起来。
五指微张。
然后,猛地一握。
没有光。
没有巨响。
只有一股无形的重压从他掌心那一下攥紧里轰了出去。
离他最近的那个黑骑刚把刀举起来,整个人就僵住了。
胸口先往里塌。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内里捏了一下。
眼睛瞪大。
紧跟着……
“噗!”
一口黑红色的血从他面甲下喷出来,溅了半边胸甲。
他的内脏,在这一握下直接碎了。
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双膝一软,扑通跪地,脑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再没了动静。
周围黑骑全炸了。
“放肆!”
“你敢杀东神城神卫?!”
“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那个披着黑甲的壮汉一步跨出来,声音又沉又怒。
“我等奉东皇太一大人之令巡狩此地!你动我们,就是跟东皇大人过不去!”
陆玄这才把视线落到他脸上。
隔着面甲,那双眼里全是平静。
平静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东皇太一,我有点兴趣。”
“等这里完事,我会去找他。”
他顿了顿。
“现在,你们有三息时间。”
黑甲壮汉愣了一下。
紧跟着,他暴怒到极点,抬刀怒吼。
“三息?”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
“三。”
陆玄已经开始数了。
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下一下砸在每个黑骑的胸口。
村口风一卷,地上的草叶、碎石、断裂的鸡毛都被吹起来一些。
阳光透过云层斜斜落下,把陆玄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了石碑底下。
“二。”
黑骑们彻底红了眼。
“杀了他!”
“踏平这村子!”
“冲!”
十几匹黑甲战马同时往前踏,后面的人也跟着压上。
刀锋齐齐抬起,冲势一下就起来了。
蹄声密集得像暴雨砸在屋顶,整条村路都被踏得颤了三颤。
村民们全吓得往后缩,有人甚至已经闭上了眼,嘴里念叨着什么含糊不清的祖宗名字。
瑶也跟着缩了一下,躲到陆玄肩后,小声叫了句。
“完了,这帮人真不跑。”
苏妲己的声音从识海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
“他们已经跑不掉了。”
陆玄站在原地。
没动。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放人走。
早在他说三息的时候,整座村子外沿、石碑四周、屋檐之间、树杈上方、土路两边,每一条他们会冲过的线,都已经布好了丝。
无形的丝。
细到肉眼根本看不到。
透明得连黑骑的精神感知都摸不着。
那是斩神世界的禁墟。
也是陆玄压箱底的手段之一。
此刻,整座青碑村,已经是一张网。
一张专为这些不肯跑的死人,撒下来的网。
十几匹战马冲进来的那一刻,最前排的几匹马同时顿了一下。
不是它们自己想停。
是因为它们冲进了丝里。
马头先断。
整整齐齐,沿着脖子那一线,像被一把不存在的刀齐齐削去。
然后是脖子。
紧跟着,骑在马背上的黑骑身上那一层厚重黑甲开始一块一块往下滑。
“嗤……嗤……嗤……”
极细的切裂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没有巨响。
没有爆鸣。
可那种细密到让人后背发麻的割裂声,比巨响更吓人。
像是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剃刀,正在慢慢梳过每一寸空气。
最前面那批黑骑保持着冲锋姿势,往前又多冲了半步。
刀还举着。
吼声还没出口。
然后……
碎了。
战马的身体先分成十几块,整整齐齐地掉在地上。
像被什么人提前画好了线,按线裁下来一样。
骑手也一样。
头、肩、胳膊、腰、腿,被看不见的细线切开以后,先是停了一拍,紧跟着全部散架。
黑甲掉落,血肉跟着滑开,一块一块砸在土路和青石板上,血顺着缝往外冲。
后面那些黑骑看到了,硬生生勒马想停。
已经晚了。
无形的线就在他们身前、身后、左右,每退一步都是死,每冲一步也是死。
第一个想转身的黑骑连同坐骑一起被斜切成两半。
那一刀来自侧面,从马腹一直贯穿到他的腰,半个人和半匹马一起朝东倒,另半个人和另半匹马朝西倒,中间空出一条干干净净的红线。
第二个举刀想劈空气中的丝。
刀刚抬起来,整条胳膊就先掉了。
胳膊带着那把刀一起摔在地上,刀还紧紧攥在那只手里,手指还在微微抽。
第三个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想直接跳过这片区域。
可他人在半空,身体就被切成了七八截,碎肉和黑甲一块往下掉。
掉得最远的,是他那只举着的手,骨碌碌滚到一户人家门口才停下。
十几息不到。
冲进来的所有黑骑,全没了。
地上全是黑甲、碎肉、断裂的马尸、滚落的兵器,还有一大片被血染透的村路。
血顺着石板缝、车辙印、脚印一路漫,把整条主路染成了暗红色,像被人打翻了一缸隔夜的酒。
村民们全呆住了。
他们连叫都不会了。
刚才还在哭的那个妇人,这会儿怀里抱着孩子,整个人如木头一样蹲在地上。
她甚至忘了哭,只是一下一下机械地拍着孩子的背,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老头趴在地上,眼睛瞪得发直,嘴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刚才那一群杀神一样的黑骑,转眼就全成了地上的肉块。
而做这一切的人,从头到尾,连一根手指都没真正动过。
静。
整个青碑村,在这一刻静得可怕。
只有风还在吹。
风一吹,血腥味就更重,浓得呛人。
瑶从陆玄肩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一地断开的黑甲和碎块,啧了一声。
“说了让他们跑,他们非不听。”
苏小狸缩着脖子,从陆玄袖口里探出半个头,看了看,又慌忙缩回去,嘴里嘟囔。
“好血……好多血……”
陆玄朝前走。
踩过那些黑甲和碎石,站到了石碑前。
他的衣摆掠过一摊血,却没沾上一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轻轻挡开。
村民们的目光终于又聚到了他身上。
那种目光里全是惊惧。
刚才他们还把他当过路的年轻人,现在又全懵了。脑子里的记忆和眼前这一幕根本接不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有人下意识就要跪。
有人嘴唇哆嗦着想叫一声仙人。
陆玄看了眼满地狼藉,淡淡开口。
“妲己。”
一股妖异的柔光从他身侧浮出。
苏妲己现出身形,红衣轻晃,狐狸眼一抬,先扫了一眼村里所有人,又看向了地上那些黑骑尸块。
她的眼神在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身上停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明白。”
她抬手。
指尖一点紫光散出去。
紫光极轻,像一团被风托住的雾,无声地铺开。
先碰到的是村民。
那些跪着、站着、发抖的人眼神同时一滞,脸上的惊恐一点点散掉。
刚才那一连串关于黑骑、石碑出剑、陆玄出手的记忆,被她温柔又彻底地抹掉了。
紫光抚过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时,停了一下。
苏妲己又抬了抬手,多分出一缕柔光,沉进那孩子的脑后。
孩子原本苍白如纸的小脸,慢慢回了一点血色,胸口也开始一起一伏。
那妇人怀里一暖,下意识抱紧了,却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紧跟着,那一点紫光往外铺,把满地尸块、血迹、黑甲、断刀,全卷了进去。
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血没了。
尸体没了。
土路重新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只有被踩断的篱笆、倒下的竹筐和碎掉的鸡蛋,证明刚才的乱不是幻觉。
村民们一个接一个回过神,眼神里全是茫然。
“哎?”
“我怎么跪这儿了?”
“刚才不是说要给这位小哥倒水吗?”
“对,对,快去快去。”
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睡着的儿子,脸上还有泪痕,可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哭。
她用袖子擦了擦孩子的脸,又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小声哄了一句。
“阿土乖,娘抱你回去睡。”
老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见自己手指上不知何时多了几道擦伤,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
“老胳膊老腿了,怎么这么不经摔。”
陆玄没再理他们。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石碑上。
冰凉。
可这回不再是死物的凉。
碑里头,有一股极细的剑意正在流动。
那股剑意很老,也很硬,不冲人,却带着拒绝一切外来的劲。
像一个守了上百年的老兵,明知自己撑不住了,却还是把刀横在门口。
陆玄把精神力往里压了一层。
不急,不重,像泉水慢慢渗进石头里。
石碑立刻有了回应。
碑面那道旧剑痕亮了。
一线白光从上往下流,流到碑底,又从碑底往外铺。石头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水纹,灰白的石头一下变得不再坚硬,倒成了一面正在晃动的门。
水纹一圈一圈荡开,把碑面上那些被风雨啃了不知多少年的旧字一个一个浮了出来。
那些字陆玄不全认得。
但每一个都带着剑意。
苏小狸从陆玄袖口跳出来,尾巴一下炸开,整只小狐狸毛都竖起来了。
“这里头有东西!”
“好凶……不对,是好老……老得我心慌。”
瑶也缩了缩脖子,飘到陆玄另一边肩上,紧紧攥住了一缕他的衣襟。
“进去吗?”
陆玄没说话。
他盯着石碑看了两秒,抬脚往前。
一步,直接踏进了那片水纹里。
水纹荡开,没有溅起一滴水。
只有一股极淡的剑鸣,从碑里渡出来,又被吸了回去。
苏妲己跟上。
红衣拂过碑面,水纹轻轻分开,又在她身后合拢。
苏小狸犹豫了一下,最后一咬牙,闭着眼睛也一跃而入,小尾巴在最后一刻才慌张地缩进水纹里。
石碑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上。
碑面重新变回灰白,旧剑痕也黯了下去,仿佛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事,从未发生过。
村里那些恢复正常的村民还在原地各忙各的,没人记得刚才发生过什么,更没人看见有人走进了一块石头里。
那个老头抱着一壶刚烧好的热水从屋里出来,左右看了看,纳闷地嘀咕。
“咦,那位过路的小哥呢?”
“刚还在这儿啊。”
旁边一个汉子摸了摸下巴。
“可能等不及,先走了吧。”
“走了好啊,今天这天,怪闷的。”
老头把水壶放下,叹了口气,朝石碑那边拜了拜,又转身忙别的去了。
而陆玄眼前的景象,则在踏入的一瞬,彻底翻了个面。
光先扭了一下。
像有人从画的一头掀起一角,把整张画反过来铺。
脚下的触感先从青石板变成了松软泥土。
紧跟着,风、温度、草木气味、水汽,全都换了。
风变得清冽,带着远处雪山的味道。
温度低了一截,呼吸都带着一缕白雾。
草木气味很重,是那种从未被人砍伐过的老林子才有的浓。
水汽则缠在脚边,像一条看不见的溪流,顺着山势一直往下淌。
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接住了他。
抬眼望去,远处是一座笼在云雾里的孤峰。
孤峰之上,隐隐有剑光起落。
一声极远、极轻的剑鸣,从云雾深处传来。
像是在等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