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3章 来迟一步（2/2）

大秦律法素以严苛着称，法网严密，刑重如山。固然有震慑宵小、安定社稷之功，但多年累积之下，难免有矫枉过正之弊。民间不乏因无心之失，甚至是被牵连、被诬告而触犯律法之人。比如，因饥荒偷盗一斗米而获重刑的农夫，因邻里纠纷失手伤人而家破人亡的匠人。更有许多因年代久远，或律条解释争议而长期羁押流放的囚徒。

所谓大赦天下，便是新皇登基时，彰显仁德，与民更始的浩荡皇恩。依惯例，除十恶不赦等重罪外，对天下已决之囚犯，根据情节轻重，或赦免全部刑罚，或减免刑期，或允许以钱粮赎罪，给予其改过自新、重归乡土的机会。这不仅能缓解狱讼积压，更能收拢民心。

赢安国望着那枚丹药，沉默片刻，没有立刻伸手。他抬眼打量道莲：这位老道人不远千里来秦，难道只是为了救那群不懂医术的方士？

赢安国轻轻摆手：“道长厚爱，孤受之有愧。这般仙丹，道长留予自身更为妥当。”

道莲摇头：“安国君不必推辞。天命在君，此丹不过是顺势而为。若君能大赦天下，便是万民之福，远胜丹药本身。”

赢安国沉吟良久，目光在丹药上游移数次，最终伸手接过锦盒。指尖触到锦盒绸面时微微一顿，随即稳稳合拢手指，点头道：“既如此，孤便收下。若孤真有登基之日，必不负道长所托。”

他将锦盒收入袖中，厚实的玄黑深衣袖口微微坠了坠，随即恢复平整。

赢安国又抬眼看向道莲，轻声问：“道长，此丹当真有效？”

道莲负手而立，目光越过赢安国的肩头，望向宫墙外那片被晨曦染成淡金色的天际，缓缓道：“太子可知，人命在天，非药石可改。丹药不过是借天地之力补人身之缺。有用无用，终究要看君自身的气数与德行。君若德行深厚，此丹便是锦上添花。君若德行有亏，便是吞尽天下仙丹也无济于事。”

赢安国闻言，良久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手将袖中的锦盒往里推了推，郑重道：“道长所言，孤记下了。”

就在此时，长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踏空声。

一道灰袍身影大步赶来，风尘仆仆，速度之快已经不能语言形容，只听一阵风声，人就已经来到跟前。

老人在转角处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道莲那袭白袍上，又落在赢安国那只微微坠沉，隐约露出一角锦缎的袖口上，脸色微微一沉，心中已知道情况不妙。

他刚要开口，长廊外便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站住！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宫禁！”

几名披甲近卫从廊柱后快步冲出，手中长戟斜指江尘，面甲缝隙中透出的眼神充满了戒备。

道莲闻声回头，望见那张熟悉的面孔，心中震动，在心中暗道：居然是这老家伙。

廊柱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是兵器碰撞声，看来是其他援兵被人拦了下来，随即又迅速平息下去，居然如此快被人处理妥当了。

江尘没有理会那些近卫的刀兵相向。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赢安国袖口露出的一角锦盒上，知道丹药已经送出，事情已成定局，不由得叹了口气。

赢安国顺着那道视线，抬头打量了江尘几眼，似乎在哪里见过，忽然眼神微微一亮，露出恍然之色，开口问道：“这位老先生……孤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江尘拱手道：“太子好记性。老夫陈尘，多年前曾在北地天池与太子有过一面之缘。”

赢安国闻言，眼神渐渐亮起：“孤记起来了。那年孤随父王巡游天池，在池畔见过一位灰袍老者与人对弈，那老者一手持棋一手拎着酒葫芦，那便是先生您吧？”

江尘拱手道：“呵呵，安国君当真是记性好。多年不见，太子风采依旧。倒是老头子我，已是满头霜雪了。”

老人展颜一笑，眉目间依稀是旧时神采，温醇如故。然当他看了一眼道莲，却发现对方是一脸鄙夷，江尘心中知道，这老头肯定看出来自己是在装样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