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从“他者”中确认“自我”（2/2）

“人几乎每一天都会做梦，在进入深度睡眠时，潜意识会代替大部分主观意识产生梦境，但九成九的时候主观意识没有任何自我认知，这才让人苏醒后无法记住梦境有什么，只是偶尔记住与想起存在较强的梦境。可你的脑部结构缺乏对潜意识的限制，与噩梦的漫长对抗本身已经成为你潜意识的一部分。”

“你想说是噩梦的苦难磨砺了我的精神，如果失去了噩梦，我不再是现在的我？”

郎燕攥紧了白大褂，吉拉的法杖一挥，郎燕捂住脑袋蹲坐在地，额头渗出了细密汗珠，脑海里再次感受到了那些昔日噩梦的痛苦，但他很快又站了起来，将噩梦的痛苦驱逐了出去。

吉拉用法杖敲了敲郎燕的额头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梦境失去限制本身就是你的助战能力，你求知的欲望令潜意识的表达非常强大，强到可以在接近祂时仍然维持更强的自我认知，这同时也在你的人生中塑造了现在的你。如果我恢复了限制，哪怕没有失去占卜师精神特质，你的潜意识也注定失去对应的助战能力。”

郎燕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样啊，那我还是用老办法，让噩魇在半夜把我叫醒起床。谢谢你帮我剔除错误选项，我本来还不确定天空之外是什么，多亏你帮我佐证了我的猜测，也欢迎你下次继续契约我做实验。”

郎燕笑了笑，虽然不记得拿到圣龙契约体验卡后，具体是什么体验，但其实吉拉的突然造访不算亏，至少他知道深坑

吉拉回忆刚才的遭遇问道：

“我的“智慧”明明催眠了你的所有意识，可你的潜意识还是能反抗我的压制并叫醒了我，你为什么要救我？这不合逻辑。”

郎燕思考片刻，得出结论：

“你的“智慧”确实催眠了我作为个体的全部意识，但吉拉你听说过一句话吗？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你锁住的是一个个体的自我，但一个人可以持续从‘他者’确定‘自我’，也许这就是来自于人心的力量，当然，也包括我的噩魇试图把我唤醒。”

郎燕摸了摸自己的巫妖龙的头盖骨，突如其来的抚摸让噩魇的尾巴兴奋地摇了摇，作为契约龙魂，它已经很久没有被主人好好摸一摸。

吉拉清楚郎燕的暗示，摇了摇头：

“我拒绝，你没必要和纳加一样劝诱我拥有人心。但这确实是不错的答案，认知污染是相互的，众生同样可以像化身一样，从化身身上获得新的认知改变自己。”

吉拉一语戳穿了郎燕的小九九，她眨眼间就从原地消失，明显是不想留下来浪费时间了。

收拾了一下凌乱的屋子，噩魇关切道：

“主人，你和吉拉契约了？”

“只是圣龙契约体验卡罢了。唉，真遗憾，那家伙催眠了我，没有感知到“智慧”究竟是什么。我是在尝试攀爬迷雾森林中象征纳加的认知锚点大树，却被吉拉拦了下来，形而上域短时间内还不适合人类爬上去看看。”

吉拉的警告是否撒谎，是否是阴谋，郎燕并不在意，他更欣喜的是，自己找到了能够主动进入灵思海的方法，只要加以完善，他就可以知道更多关于轮回的真相，治疗那些「认知污染症候群」的患者。

即便这入梦方法可能在个体之间并不通用，但至少代表了人类能够通过唯物主义的科学分析解明异常，而不是全凭着唯心主义的瞎猫碰到死耗子，证明了抗击与攻克认知污染末世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噩魇，你看到了吗，吉拉的“智慧”可以自由在集体潜意识中穿行虚实，虽然在过程中差点迷失自我，证明圣龙级别的化身无法接近祂，但她的返回，同样证明我们可以通过他者的呼唤重获自我。单体下潜是不可行的，想要安全接近祂必须是复数形式的组队下潜。纳加的部分理论模型是正确的，祂不是众生与化身以量级规模才能攻略的Boss，这同样说明可能只要我们达成某种简单的机制就能成功。我要把这些记下来！全部记下来！”

郎燕一边滔滔不绝向噩魇说明自己的分析，一边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奋笔疾书，趁着记忆还热乎，尽可能将自己刚才所经历的一切记下来。张晨钰与夜苓川缺乏知识与理性克制，除了纳加与北索以外并没有人能真正地帮到他。

“主人，下潜灵思海的入梦方法，您真的要这么公开传播出去吗？您不会牟利，可如果有人贸然进去做了什么，我不确定这会不会事与愿违。”

噩魇知道郎燕不是“真正的好人”，可作为唯一反对阿瓦隆的占卜师，不管所作所为是否只是为了自己的求知欲，他在立场上仍然身为一名治病救人的医生，至少是在为人类与龙魂努力，可其他人是否这样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郎燕点了点头：

“蒸汽机，交流电，互联网等等，无论哪个东西在第一次产生时，都会对原本的社会生产与消费结构造成冲击，出现伤亡与反对者的声音与摩擦，这是社会发展周期所必须经历的正常阶段，但正因如此，人类文明才能向上发展进化。我不能因为一把手术刀可能是否杀人，就把它扔进垃圾桶里吧！噩魇，乐观一点，总会有后人继承前人的路，往更好的方向走吧。如果有歹人想接近，你帮我看着点。”

噩魇的眸子深处流动着感动的光芒，点头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