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金苹果（四）（1/2）
距离太空电梯较近的地面综合基地工作人员只要不是过于迟钝，都应该明白眼前庞然大物的震颤源自于其正下方一股蓄势待发的磅礴能量。
可因为海鬼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深入腹地，他们才更加不解，十几米厚的高铝耐火混凝土基座下到底还会有什么？
远处的何泽几乎要忘记了呼吸，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能清晰想象出那番情景，他多想就这么停驻于此，静静仰望，亲眼见证那令内心滚烫、柯乐脱离监牢一飞冲天的时刻……
但他不能。
“全员注意，已确认任务目标达成，不要停留立刻撤离！”
迈尔给予了授权，也就意味着她选择了合作，正式定下了不明入侵者挟持强迫副指挥长的借口。
果不其然，基地各处立刻响起了警报，Edc无法中止第十三号天梯舱的启动，便只能将重心放在搜捕何泽等人身上。
前方开路的货车重新发动，轮胎碾过柏油路面沿规划好的路线朝着出口驶去。
何泽侧头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透过缝隙最后望向那道无尽白光攀援而上、贯穿天地的巨塔。
“再见，柯乐。”
他在心底默念。
“我们之后再见。”
……
与此同时，地面综合基地指挥办公室内，身着单兵武器轨道的安保人员手持冲锋枪守在办公桌两侧。深黑色护目镜虽遮挡住了紧盯着迈尔与罗德里格斯的眼睛，却掩盖不住其中的审视。
与其说是在保护，更像是看守监视……迈尔和罗德里格斯恐怕这辈子都没想过，如今的职位竟有朝一日会被这般对待。
房间另一边还半跪着一部安保涂装的纳米武装，一名技术人员将授权终端接在纳米武装背后的接口上，试图接借住尖兵的脑算力来阻止授权指令的执行，可一顿操作后还是卸了口气，朝领队无奈摇了摇头。
“行不通，在设计之初这程序就考虑过预防脑算力的暴力破解，现在没人能停下它了。”
迈尔咽了咽口水，不知是否是因为撒谎而紧张，说起话来不像往常那位副指挥长一样干脆果断。
“我说过了、一旦确认授权就无法中止，除非你们能动用大型工程器械先一步凿开地下……把第十三号天梯舱物理隔离……”
领队隔着面罩摩挲着下巴，揣摩着迈尔的话。按这位副指挥长的说法，入侵者宣称如果按他们说的进行授权就要伤害人质，迈尔是迫不得已才进行的违规操作。
出于紧急避险原则考虑，领队并不觉得这做法有什么问题，他的职权很明确，就是确保好基地的安全，也就自觉无权对迈尔的做法做出评判。
可在警报响起的同时，他偏偏收到了来自Edc总部的秘密命令，要求他务必阻止授权程序的进行，并且必须抓捕入侵者。
这才是令这位安全主管头疼的的问题所在。明明光是入侵者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抵达副指挥长办公室就已够令人焦头烂额的了，上级还要追加额外要求。
其实他也并非不能接受，将入侵造成的影响消除和追捕入侵者都可以算作是安全部门的分内之事，但Edc总部方面不应该对授权程序三缄其口！
事件发生到现在近半个小时，领队现在都不知道授权程序到底是授权了个什么，就连第十三号天梯舱的存在也是刚刚才从迈尔口中听到的！
“那个、女士，我确认一下，你们真的被复数武装人员入侵了吗？我不是在怀疑闯入者是否存在，只是他们的规模是否因为你们的紧张而被过分夸大了？这里的伤亡实在是有些……”
不合预期。领队把这个有反社会人格嫌疑的词憋了回去。
他当然不想看到血流成河的场景，只是最初接到的报告明明宣称闯入者持有步枪和重火力，甚至还持有来源不明的纳米武装！
在攻坚前他进行了大量的心理准备，本准备大战一番，结果等赶到时闯入者早已不知去向，整幢楼里甚至连一个弹孔都没找到。而人质中唯一的伤者也仅仅是因为扎带绑得太紧在手腕处留了道不深不浅的勒伤。
这一切都透着不合常理。
领队看向迈尔，心里祈祷着对方不是总把保密原则挂在嘴边的类型，小心问道：“另外您刚刚说第十三号天梯舱？我没听错吧，太空电梯不是一直只有十二部天梯舱吗？”
迈尔和罗德里格斯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不可思议。
“总部就让你们来调查这件事？你们什么都不知道的吗？”罗德里格斯诧异道。
领队同样无可奈何，他也在不同场合向不同对象解释过很多次。这一现状是Edc内部结构矫枉过正的结果。
自从三年前异安署被解散，监督事务厅因存在牵扯而遭到波及、部分权力被转移后，整个Edc内对违规行为的监督重任便统统压在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安全部门头上。
最关键的是，安全部门的权限并没有随着被强加的责任同样增加。在进行审讯工作时，安全部门工作人员往往要等待调取档案的审批结果，对事件情报的了解程度甚至还不如坐在对面调查对象。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领队露出和身份不符的讨好笑容说道，“监督审查的工作在现在的Edc里就是吃力不讨好，要么干得不彻底，要么容易做过头被扣上‘克里斯滕森’的帽子……”
听到这，迈尔和罗德里格斯齐齐噤声——不久前他们才讨论过类似的话题。
“姑且当作是副指挥长阁下还有行政主官大人你们身居高位不清楚情况，总之迄今为止Edc全球各设施的监督工作就是这样磕磕碰碰地进行的。”领队观察到两人表情的微妙变化，摆开手继续说道，“如果实在是涉及机密就当我没问。现在正在进行的这项授权、也就是导致外面太空电梯看起来像是要塌掉的东西，它最终会导致什么后果呢？”
“后果吗？”迈尔咀嚼着这个词，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有望解决“跳帮”空间站面临的海鬼危机算后果吗？
救下同步轨道上足足四千人的性命算后果吗？
将阻碍“天梯计划”的海鬼异化型宇宙尘击溃算后果吗？
仔细想想，唯一的后果似乎便是柯乐在抵达“跳帮”后真的不顾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情分和所谓使命感，对空间站展开报复行动……
那是不是多少有点咎由自取？
迈尔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赶出大脑，心里不断重复着自己身为Edc地面综合基地副指挥长的身份，先开口否定了领队不恰当的说法：“不、没有后果，那不能说是后果……反而有可能帮助‘跳帮’、解决那上面正在发生的灾难……”
领队闻言瞪大了眼睛。
同在地面综合基地工作，他虽不清楚“跳帮”的具体遭遇，但也通过各种途径的小道消息知道了上面正在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每个人都清楚“天梯计划”的重要性，知道那与全人类的命运息息相关，所以在接到Edc总部的命令要阻止授权程序时，他一度以为这会有碍于“天梯计划”的执行……可按如今副指挥长的说法来看，结果恰恰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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