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焗虾(三)(1/2)
胥城到了。
路上人来来往往推着装着尸体的车,墙根底下堆着一排尸首,盖着草席,边角露出几截青灰色的脚踝,一动不动。浓烟一卷一卷地往天上拱,把天都熏成锅底的颜色。到处都在烧——烧床板,烧衣裳,烧草料,焦糊味裹着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扑过来,熏得人眼睛发涩。
张海侠眯着眼往城里望了一眼,没说话。
张海楼双手叉腰深深吸了一口气——焦糊味灌进肺里,呛得他咳了两声,可他嘴角翘着,硬是把那两声咳压成了舒坦的叹息。
他扭了扭脖子,活动起来骨节咔吧咔吧响,清新。
张海侠偏头看他一眼。
张海楼没注意到那个眼神,他正伸着懒腰,胳膊举过头顶,手指头往天上胡乱抓了两把:真的,张海侠,我跟你说,这一路我憋坏了。你是不知道,那小子在我跟前多待一天,我少活十年。他那个走路声,你听见没有?皮鞋叩地砖,一步一声,一步一声,跟敲丧钟似的,我晚上做梦都是那个调儿。
他说着还真学着张海渡走路的姿势,挺着腰板,下巴微收,步幅不大不小,鞋跟落地故意磕出嗒、嗒的响动,走了两步又嫌恶心,赶紧抖了抖身子,跟把什么脏东西从身上抖下去似的。
现在呢?张海侠终于开口了,声音平平的。
现在?张海楼把胳膊放下来,朝城里努努嘴,喏,刚进城就没影了,连个招呼都不打。我就说吧,这人不行,胆小鬼一个,看见烧尸体就缩了。咱们干这一行的,哪个没见过死人?他倒好,跑得比兔子还快,指不定蹲哪个墙角吐去了。
他拍了拍自己胸脯:关键时刻还是我靠谱。你看看,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虾仔我就说——
他忽然收了声。虾仔两个字一出口,空气好像凝固了那么一瞬。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把后面的话咽下去,换了个口气:反正,张海渡这人不行。你信我。
张海侠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到几乎是眉骨就看见了。他愣了愣:你笑什么?
没笑。张海侠说。
你嘴角抽了。
风吹的。
这城里有风?张海楼朝四周抡了一圈胳膊,空气闷得跟蒸笼似的,浓烟直上直下地飘,连片叶子都吹不动,你骗鬼呢。
张海侠转过身往城里走,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嘎吱响。张海楼在后面追了两步,锲而不舍:不是,你刚才那下什么意思?你嫌我话多了是不是?我这不都是为了你?你看那个张海渡,刚来第一天就和我们打了一架,什么人呐!一月前师父让他来的,他路上耽搁这么长时间,鬼知道他干嘛去了。说不定——
你这半个月说了四十七遍。张海侠忽然开口,步子没停。
张海楼噎了一下:什么四十七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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