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焗虾（三）（2/2）

张海渡不行。张海侠重复了一遍，语气波澜不惊，像在念什么清单，第一天三遍，第二天五遍，第三天——

你数这个干什么！张海楼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往上一路烧到耳尖，我、我那是客观评价！

张海侠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边墙上还留着火烧过的黑印子，一溜儿排下去，像谁拿焦炭画了道漫长的边界线，客观。

张海楼追在他屁股后头，步子踩得噼里啪啦响：你什么意思嘛！你是觉得我针对他？我张海楼是那种人吗？我是就事论事！你看他进城就跑了吧？咱们现在要查的是烧尸体的事，他倒好——

他往东去了。张海侠说。

张海楼一愣：

进城的时候，他往东边巷子去了。张海侠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他，那边是胥城的中心。烧尸体的人把尸首集中推到那烧的，你没看见地上的印痕？

张海楼张了张嘴，这才想起来方才进城的时候，确实看见地上一道道深褐色的痕，从主街一直延伸到东边那条巷子里。他那会儿光顾着吸清新空气了，压根没往那上头想。

他看见了。张海侠说，所以过去了。不是胆小。

张海楼又张了张嘴，这回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站在窄巷中间，左脸被墙上黑印子衬着，右脸被远处窜起来的火光映着，五官明灭不定，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张海侠看着他，嘴角又跳了一下。这次他没说是风吹的，把脸转了回去，继续往前走，只是背影的肩线微微抖了抖，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张海楼在后面瞪着那个肩膀抖动的背影，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他妈是不是又笑我？

没有。张海侠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平平淡淡的。

你肩膀在抖！

上火了，抽筋。

你放屁——张海侠你给我站住！

空地中央蹲着个人，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石碾子上，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正用手指翻看一具尸首的颈侧。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只是偏了偏脑袋。

都是自杀。张海渡说。

张海侠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低头看那具尸首。张海楼还站在巷口，他看着空地上那两个人蹲在一起，一个指着尸首的脖子说着什么，另一个凑近了看，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着。火光从远处翻涌上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起，跟一个人似的。

张海楼把手插进口袋里，指甲掐着掌心。他使劲眨了两下眼，把那画面眨碎，换上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大步走了过去。

他蹲到张海侠另一边，硬挤进去半个身子，远处火光一拱一拱地往上蹿，把三个人蹲着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像什么活物在试探着往前走。焦糊味灌进鼻子里，张海楼使劲吸了一大口，又觉得这味儿没那么清新了。